第三十九章 金手指“不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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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梁博在香港场边的名头,比他跑车的名头还要更响。
起因是那台老跑车。
车主那位老板在饭桌上随口说了一句“广州来的小子眼睛毒“,一个星期之内,就有三四个人来找他“看车“。他们不是要他修车,是要他在开跑之前看一眼——看哪台车撑得住、哪台车半路会软、哪台车的主人今天状态不对。
给的钱不多,一次几千上万,可来钱太快。他把钱塞进口袋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瞬间不太舒服:这钱,跟他当年在广州场边替程先生“报输赢“的钱,是同一类的钱。
第一次是替一个港仔看车。
那台车从外表看很正常:轮胎新、刹车新、排气也改过。梁博绕着车走了半圈,蹲下来看了一眼右前轮的内侧,然后说:“这台车今天别押重注。它的右前减震漏油,跑三圈以后可能会开始往一边偏。“
那个港仔不信,还是押了。跑到第四圈,那台车果然在弯里往右偏出去半米,掉了两个位。
后来这事就传开了。
找他看车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叫他“眼睛“,有人叫他“估价师傅“。他每次看车两分钟,收钱走人,比修车轻松多了。可他每次收钱的时候,都会想起广州那间茶楼——想起程先生笑着给他信封的样子,想起自己站在场边报名字,那些人跟着就记下名字的样子。
他那时候以为那是一条偏路。可是现在他站在这条偏路的更远处。
到第三周,事情开始不一样了。
那天夜里,场边来了个戴金表的中年人,出手很大。他不懂车,可他懂“押注“——他要梁博替他看一整晚,赢了按比例分成。梁博站在场边看了一个钟头,报了三次,三次全对。那中年人赢了六十多万,当场塞给他一个信封,还说了一句让梁博心里一动的话:“明天还有一场,注更大。你要不要自己也压一手?“
梁博那天晚上没睡着。
他在桌前算了一遍。他手上还有四万多的债,可这一晚如果他压一手,赌上自己所有的现金,赢了就是十几万——一次下去,扣除在香港的日常开销,他至少能把债削掉一半。他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想到凌晨四点,忽然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第一把先压十万,赢了第二把再压二十万,两把之后就能把债清干净,还能剩一大笔给家里。数字在他脑子里跑得又快又漂亮,像他当年在草稿纸上排公式。
可排到最后,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那套数字里有一个地方是空的——因为它没有“输“这一栏。
他这辈子算过那么多东西,从没漏过一栏。可这一晚,他把最要紧的那一栏空着,还在往下算。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电脑,把那台笔记本电脑里记录的表格调出来,一行一行往下看——那些都是他自己写下的东西:赛道角度、对手习惯、车的脾气。看到一半,他忽然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用眼睛挣钱“。可今天晚上那一手,跟眼睛没关系——那只是一个赌徒在算“赢了会怎样“,而从来没在算“输了会怎样“。
他还看清了另一件事:他之所以想压那一手,不是因为那四万块压得他喘不过气;而是因为他在香港已习惯了赚快钱。债还一万,他嫌慢;一场赢三万,他嫌少;有人告诉他“明天注更大“,他心里那根弦就自然而然的跳起来了。
他把自己按住了。
那天下午他还去了一趟车行,什么也没做,就在那里看黄师傅修一台变速箱。黄师傅拆得慢,一颗一颗螺丝放在盘子里,按大小排开,回头装的时候不用找。
梁博蹲在旁边看了一个钟头。
“你今天不用做事?“黄师傅问。
“我在想事。“
“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太快了。“
黄师傅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把手里的螺丝刀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零件,递给他看——那是一个用旧了的轴承,外圈磨得发亮,可没有一道裂痕。
“这东西用了十九年。“黄师傅说,“不是它好,是它一直没被强迫。“
第二天到场边,他站在那个戴金表的中年人旁边,看了一整晚,一注都没押。
那晚他看车看得比平时更久,也更狠。他盯着每一台车进弯的角度、每一次换挡的间隔、每一个车主咬嘴唇的动作。看到最后一场,他的太阳穴忽然开始跳。
他闭上眼,再睁开。
眼前那条赛道上的线,散了。
不是看不清,而是那些原本在他脑子里一条一条排得很整齐的线,忽然全部乱掉——他“看“出的那条最优线,前一段还在,后一段就断成了三四截,怎么接都接不上。他扶着栏杆站了半分钟,手心里全是汗。
他还试了一次。他用力盯着第三台车的前轮,想知道它会不会在第七个弯打滑——这是他平时闭着眼都能做到的判断。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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