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绿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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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早上,我在路口买了煎饼。北京人的早上,从这儿开始。路过书店,看了一眼,门还关着。我咬了一口煎饼,想,她的早上,是从书店开门开始的。

    到棚里,天冷,窗玻璃上有一层哈气。我擦了一块,看见老槐树光秃秃地站在那儿。我推开琴房的窗,通了通风,然后把绿萝端下来,浇水。

    然后我看见,绿萝长新枝了。

    昨天她还说,好像要长新枝了。今天就长出来了。贴着老枝,冒出一小截,嫩绿的,叶子还没张开,卷着,像一只握着的拳头。

    我弯下腰,看了很久。没敢碰。

    它是昨天夜里长的,还是今天早上长的。它不说话。它只长。

    我把花盆放回窗台,又看了两眼,才去录音间。坐下,拿起吉他,把新歌第一句的调子弹了一遍。第五遍稳了的那个调子。还没有词。词在等。

    十点,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橘子。她把橘子放在调音台上,说:“路过水果摊,看见橘子好。”

    “甜吗。”我说。

    “你吃了就知道了。”她说。

    “刚才弹的那个调子,比昨天稳了。”她说。

    “等词。”我说。

    “词会来的。”她说。

    我指给她看:“绿萝长了。”

    她走过来,蹲下,看了看,说:“昨天说的,它听懂了。”

    “它比我说话算数。”她说。

    她用指尖碰了碰新枝,说:“软的。”

    “新长出来的,都软。”我说。

    “它比我活得结实。”她说。

    我停了一下,说:“都结实。”

    她没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才转过身,说:“今天,把那首拉给你听。”

    “哪首。”我问。我知道是哪首。

    “学了三年那首。”她说。

    “第一遍。”我说。

    “嗯。第一遍。”她说。

    她进琴房前,环顾了一圈这屋,说:“这屋,越来越像个家了。”

    我没接话。她进了琴房,关上门。

    调弦。琴声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根,一根。

    “你听着吗。”她在里面问。

    “听着。”我说。

    “那开始了。”她说。

    然后她开始拉。

    那首曲子我没听过。很慢。开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一个音一个音地走近。中间有一段,她停了一下,又接上。那一停,像一句话换了口气。

    到后半段,她的手指快了一点,又慢下来。像忍住了什么。曲子的尾巴,收得很轻,像一句话说完,没有落地声。

    三年。她学了三年。

    我坐在录音间里,没有动。窗外有风,老槐树的枝子晃了一下。

    她拉完,把弓放下来。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推开门出来。额头上有一点汗。她走到我面前,说:“第一遍。”

    “我听到了。”我说。

    “是你的。”她说。

    “你拉的时候,像在跟一个人说话。”我说。

    “嗯。”她说,“跟它说。”

    “它听见了。”我说。

    “它第一回听见。”她说。

    “曲子叫什么。”我问。

    “没名字。”她说,“当年老师说,先拉顺,再起名。我拉顺了,名字还没想好。”

    “那就先长着。”我说。

    “嗯。先长着。”她说。

    “为什么学三年。”我问。

    “指法绕。”她说,“三个手指,四个音,转不过去。练了一年才顺。”

    “后来呢。”我说。

    “后来就记住了。”她说,“身体记住了,手就不会忘。”

    “三年了,第一回在别人面前拉完这首。”她说。

    “第一回。”我说。

    “以前,都是拉一半就放下。”她说,“怕拉不完。”

    中午,她吃药。七格的盒子,周五那格空着。她就着温水咽下去。

    “最近睡得好了些。”她说,“以前半夜醒一回。现在一觉到天亮。”

    “嗯。”我说。

    “刘主任说,哪儿不舒服别扛着,早来。”她说。

    “我记着。”我说。

    “你记的,比我还多。”她说。

    “你的药,我记本子上。”我说,“你的复查日,也记本子上。”

    “嗯。”她说,“我信你记的。”

    “复查的日子,快到了。”她说。

    “嗯。”我说,“三个月,过得真快。”

    “我陪你去。”我说。

    “我知道。”她说。

    她带来的饭里,还是那道辣菜。我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半给她。她接过去,说:“甜。”

    “新歌的第二句,有眉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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