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回北京


算,这回凑个成双。”

    她接过去,看了一会儿,说:“大爷还记得。”

    我说:“他记性比谁都好。”

    她拆了一颗,放进嘴里。她说:“甜的。”

    然后她说:“你那一颗呢。”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一颗,说:“留了一颗,当面给你。”

    她接过去,捏在手里,没拆。她说:“留着。”

    我说:“留着。”

    晚上,她做了饭。四菜一汤,摆了一桌。她说:“饭我给你留着。凉了,就不好吃。今天没凉。”

    我说:“热的就行。”

    她说:“那就趁热吃。”

    她做的菜,有一道是辣的。我说:“成都的口味。”她说:“学了半年。你走了以后,我就学着做。”

    我夹了一筷子,说:“像。”

    她说:“像就好。以后天天做。”

    我们吃饭,谁都没多说话。她给我夹菜,我给她的碗里添汤。窗外北京的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吃完饭,她放了一段音频。是她拉的那段音阶,十二个音,最后一个拖了一下。

    她说:“你听了几遍。”

    我说:“三遍。”

    她说:“我录它的时候,想的是你回来。”

    我没接话。

    她把音阶又放了一遍。第十二个音,拖得很长,像一句话,等着人来接。

    她说:“等琴醒了,我把《天井》录一遍给你听。四拍,我先空着,等你填好了,再合。”

    我说:“好。等我找着地方,先录音棚。”

    她说:“嗯。不急。琴等你,我也等你。”

    她洗完碗,走过来,说:“想什么呢。”

    我说:“想明天。”

    她说:“明天干什么。”

    我说:“找个地方,开个工作室。北京的棚,还没着落。”

    她说:“那我明天请假,陪你去看。”

    我说:“不用。你开店。”

    她说:“店可以不开一天。你刚回来,得有人带路。”

    我没接话。

    她说:“就这么定了。明天,先看地方。”

    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北京的秋天,晚上是真的凉。

    睡前,我把那张便利贴拿出来,贴在床头。成都的雨多,记得带伞。

    她说:“这张纸,你带了半年。”

    我说:“嗯。现在不用带了。我到了。”

    隔壁,她还没睡。过了一会儿,她敲了敲墙。

    我敲了回去。

    她没再敲。

    我闭着眼睛,想成都。老槐树,木牌,大爷的糖,老陈的账本,小满的琴,王哥的场子。都留在那儿了。

    可我知道,这些不是留在成都了。它们跟着我,一起回来了。

    琴在北京。弦在抽屉里。《天井》在谱子上,四拍空着。

    晾衣绳的第二句,还挂在我这儿。

    她说过,满到头,也是下一句的开头。

    夏天结束了。从秋天开始。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隔壁有动静。她起来了,脚步声很轻。过了一会儿,有琴声传来——很轻,很慢,像怕吵醒谁。

    是《天井》的前奏。

    只拉了两句,就停了。

    然后安静了很久。

    我躺在床上,没动。

    那两句,是给我的。

    天亮以后,她做好早饭,叫我起床。她说:“走,先回书店看看。然后,去看地方。”

    我坐在窗边,吃完早饭。北京的秋天,阳光很好。

    秋天短。但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