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六点半，天刚亮。我拉着箱子出门，最后看了一眼玉林路。老槐树还睡着，木牌还挂着：把歌唱完，再走。昨晚，我唱完了。

    到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口袋里的糖，过安检的时候，机器没响。

    九点，飞机从成都起飞。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地面越来越远。成都的楼，成都的河，成都的绿，一点点变小，最后只剩一片云。

    这趟，我等了五年。五年前离开北京，我以为不会再回来。后来回来过——为了录《天井》，录完又走了。这一次，是回来住下。

    起飞的时候，我摸了摸口袋。机票，糖，还有那张便利贴。便利贴是她的字：成都的雨多，记得带伞。成都这半年没怎么下雨，伞没用上几次。可这句话，我贴身装了半年。

    飞机落地，北京。出舱门，风先扑过来。秋天的风，干的，凉凉的，有太阳味。和成都的潮不一样。

    我取了行李。箱子很重。装着一个夏天。

    到达口，人很多。我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站在人群里，还是老样子，头发扎着，穿一件浅色的外套。她没举牌子，也没挥手，就那么站着，像等一个说好要回来的人。旁边有人举着接机的牌子，她没学他们。她只是看见了我，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一下。

    我走过去。她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箱子，说：“重。”

    我说：“装了一个夏天。”

    她没听懂，也没问。她说：“走吧，车在外面。”

    上车。她开车，我坐副驾。

    北京的树，叶子开始黄了。她说：“前几天一直下雨，今儿晴了。”

    我说：“你说了，我来那天应该晴了。”

    她说：“我说对了。”

    红灯。她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说：“瘦了。”

    我说：“没瘦。是行李重，显的。”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成都的夏天，过完了。”

    我说：“嗯。秋天了。”

    她说：“北京的秋天短。你赶上了尾巴。”

    我说：“短也够。”

    她问我：“王哥那边，都交接好了。”

    我说：“好了。六首歌的钱结了，《天井》传给他了。棚给新人用了。”

    她说：“小满呢。”

    我说：“给她留了一首没写完的歌。她说，写完了，第一个唱给我听。”

    她想了想，说：“好。等她写完了，我也要听。”

    她开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车停在一栋老楼下。楼不高，墙上有爬山虎，叶子开始红了。

    她说：“这儿安静。你晚上写歌，不会吵。”

    我说：“你也不吵。”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

    到她住的地方，我拎着箱子上楼。屋里收拾得很干净。窗开着，秋天的光斜进来，把地板照成一条一条的。

    窗边立着一架大提琴。琴身擦得很亮，琴弦是新的，在光底下泛着一点亮。

    我站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

    她说：“弦换好了。调了三天，总算顺了。”

    我说：“你说了，急。”

    她说：“《天井》等着呢。”

    我们都笑了。这句话，她说过，我也说过。现在，它到北京了。

    她走过去，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没有拉。她说：“琴放太久了，木头还没醒。再养几天，等它醒过来。”

    我说：“不急。”

    她说：“急。但等得起。”

    她说：“琴放在窗边，晒了一夏天。木头是活的，晒晒，会醒得快一点。”

    我说：“你天天看它。”

    她说：“嗯。每天擦一遍。擦着擦着，就盼着你回来了。”

    我没接话。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学校礼堂的侧门。她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弓落下去，很慢。那时候，她拉的是别人的曲子。现在，这架琴要拉我们自己的歌了。

    她把《天井》的谱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指给我看。副歌前面，四拍，空着。

    她说：“先空着。等你回来，一起填。”

    我说：“好。”

    她说：“我数过了。四拍，正好一口气。你写的那句当面把歌唱完，喘着进，够用。”

    我看着那四个空格，想象大提琴的声音落进去的样子。像一口井，等到了第一滴水。

    她翻谱子的时候，手指点在那一行上，说：“你写那句词的时候，想过这儿会空出来吗。”

    我说：“没想过。留着，没想好放什么。”

    她说：“现在想好了。”

    我说：“嗯。放一把琴。”

    我从箱子里拿出那捧糖。大爷的糖，花纸包的，一大把。

    我说：“大爷给的。说两颗是我的，剩下给你的。说你上回那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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