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老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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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晚上,第八场。

    她走之后的第一个周六。我到场子的时候,天还没全黑,月亮已经上来了,淡淡的,挂在天上。我提前一个小时到场,把椅子摆好。摆到第一排中间,我停了一下,还是把那张椅子摆上了。

    老陈多摆了两把椅子,说:“上回那姑娘坐第一排,今儿那位置空着,我看着不习惯。”

    我没接话。第一排中间那个位置,确实空着。她坐过的地方,空了七天。

    开场前,小满在调音,试了两遍和弦,又停下来,说:“今晚唱哪三首。”

    我说:“你定。”

    小满说:“唱《夏至》,唱《晾衣绳》,唱《常来》。新歌第一晚,给它个面子。”

    我说:“行。”

    《夏至》唱到副歌,底下有人跟着哼。我唱那句我把一整个夏天,唱给太阳底下最远的你的时候,往第一排看了一眼。位置空着。太阳底下最远的你,现在在北京。

    曲四改名之后第一次正式唱,名字叫《常来》。小满报歌名的时候,底下安静了一瞬,大爷第一个鼓掌。

    唱到一半,我往第一排又看了一眼。我想,这首歌,她还没听过。名字是她走之后才定的,她只听过名字,没听过歌。

    唱到副歌,大爷跟着哼了两句,调子不对,但他哼得认真。唱完,底下有人喊,这是新歌。小满说:“新歌,名字今天才定的。”

    大爷坐在老位置,说:“名字好。”

    我说:“是您给的名字。”

    大爷说:“我给的。”

    我说:“您说的,好听就常来。”

    大爷想了想,笑了,说:“那我还得常来。”他又问:“那姑娘呢。”

    我说:“回北京了。”

    大爷说:“下周还来。”

    我说:“不知道。”

    大爷说:“那姑娘,下回带来。”我说:“好。”大爷说:“说话算话。”我说:“算话。”

    大爷没再问,从兜里掏出两颗糖,塞给我。糖纸是旧的,印着花,跟我头一回见他时他给的一模一样。他说:“好听就常来。你也是。”

    我把糖攥在手里,没拆。

    大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下周六,我还来。”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那姑娘要是来,给她留颗糖。”

    我说:“留。”

    老夫妻也来了,还是坐在靠边的位置。他们点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小满唱完,老太太跟着哼了最后一句。老大爷说:“年轻的时候,唱过。”

    唱《晾衣绳》的时候,第二句那儿,小满停了一下。底下有人小声问,这句怎么空着。大爷说:“这歌还欠着。欠着的东西,总会还的。”

    大爷问我,《晾衣绳》第二句,什么时候长齐。

    我说:“等它自己长。”

    大爷说:“好。我等。”

    小满唱完下来,坐到我旁边,说:“曲四有名字了,我怎么还是觉得,它没长齐。”

    我说:“名字是给大爷的,曲子是你的。它齐了。”

    小满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唱的时候,少了一个人的声音。”

    我没接话。

    小满说:“她坐第一排那场,我唱得最稳。今儿那位置空着,我老想往那儿看。”

    她说完,也没再说话,抱着吉他走了。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说:“晾衣绳第二句,你什么时候写出来,我什么时候把它唱齐。”她顿了顿,说:“她说过,第一遍,要给她听。”

    我说:“记着。”

    中场,我坐在台边喝水。老陈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我接过来,是常温的。

    老陈说:“冰的没了,将就喝。”

    我说:“谢了。”

    老陈没走。他在我旁边蹲下来,点了一根烟,说:“那姑娘,是真心疼你。”

    我抬头看他。

    老陈说:“上回她来,帮我把椅子摆得齐齐的。她说,摆椅子,我在书店也摆。我心想,这姑娘懂规矩。她走的时候,站在那块木牌前头,把把歌唱完,再走念了一遍,声音很轻。我听见了。散场的时候,她又跟我说,他唱歌费嗓子,冰水别给他,给他常温的。我说,记住了。”

    他说:“她那天还问我,他平时喝什么。我说,凉的。她说,改了吧。”

    他说:“我这儿有个老规矩,冰水是记人的。关店前放一瓶,第二天看还在不在,在,就说明人还回来。账本上也是,一场,记一碗冰水。你唱了八场,我记了八行。她来听了一场,我记了一碗。”

    他说:“我这账本记了快二十年。最早记冰水,是给说书的刘先生记的。他唱一场,我记一碗,他唱了三年,我记了三年。后来他不唱了,那几页我还留着。有人问我,记这个干什么。我说,记人。记人比记账实在。”

    他说:“你唱一场,我记一场。等你不唱了,这几页我也留着。”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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