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老板的话
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但我喉咙有点紧。
老陈看了我一眼,说:“你这几天没歇好,嗓子哑了一点。”
我说:“没觉着。”
老陈说:“那姑娘走之前就跟我说了,你会硬撑。她说,要是看他嗓子不对劲,让他少唱一首,不丢人。”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老陈又说:“她人回北京了,话留在我这儿了。这瓶水,就当是她让我递给你的。账会算错,人不会。”
他抽完那根烟,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坐在台边,把那瓶水握在手里,没再喝。冰水是记人的。她人不在,水是常温的。
散场的时候,我帮老陈收椅子。收到第一排中间那张,我停了一下。老陈在旁边,说:“那张椅子,下周六还摆。”
我说:“摆。”
老陈把账本合上,说:“下周六还唱。”
我说:“唱。”
老陈说:“那姑娘不在,你也唱。”
我说:“唱。”
回住处的路上,我绕到旧货店门口,店关了,红壳收音机静着。我站了一会儿,走了。
夜里十一点,我给林知意打电话。
她接起来,说:“第八场唱完了。”
我说:“唱完了。”
她说:“大爷去了。”
我说:“去了。《常来》的名字,他认了。”
她说:“那就好。名字是听歌的人给的,他认了,就长齐了。”
我说:“小满也是这么说的。”
她笑了一下,说:“小满懂。”
她顿了顿,说:“老陈没给你喝冰的吧。我嘱咐过他。”
我说:“没喝。他给了瓶常温的。”
她说:“那就好。你嗓子要紧。唱完八场,比什么都值。”
我说:“你今天说话,比平时短。”
她说:“店里忙。”她停了一下,又说:“你要是想我了,就回北京来。复查是两三个月后,别等复查。”
我没接话。
她也没催。她说:“北京下了点雨,不大,落在地上就干了。成都呢。”
我说:“晴的。月亮很亮。”
她说:“那就好。”她说:“今天店里来了个人,买走了那本散文集,就剩最后一本了。”我说:“哪本。”她说:“写南方的。”我说:“你留着吧。”她说:“好,给你留着。”
她说:“我这两天把《天井》的谱子翻出来了,副歌前面那四拍,我试了试,空着,正好。”
我说:“等你。”
她说:“等我。琴能拉音阶了,手指头还生,弦是新的,音准还要调。等我拉顺了,第一段先录给你听。”她说:“我录了一段音阶,发给你听听。”
我说:“好。”
挂了电话,手机亮了一下,她发来一段音频。我点开。音阶是平的,一个一个往上爬,最后一个音,拖了一下。
像她在那边,没忍住笑。
我把那两分钟听完,又听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我数了数,一共十二个音。第十二个音,比前面都长。
月亮很亮,老槐树的影子横在窗台上。
那两颗糖还在,我拆了一颗,放进嘴里。糖是甜的。
我又把手机拿起来,查了成都到北京的航班。看了一会儿,关掉。
我把糖纸留了一张,压在那瓶水底下。
桌上那瓶水,还是常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