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以为你是给和声留的。“她把水杯端起来。“后来发现不是。第一轨人声录完之后，第二轨永远是空的。你从来没在第二轨上录过任何东西。“

    她转过身来。

    “但你从来没删掉那条空轨道。“

    我没有回答。苏荷也没有再问。她端着水杯走回她的工位，坐下，戴上了耳机。控制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和硬盘转动的声音。

    我打开demo_2021年3月17日的工程文件。人声轨道——第一轨是空的。第二轨也是空的。

    五年。

    两条空的。

    ---

    周日晚上我把所有红色栏的项目清完了。苏荷帮我核对了一遍，一项一项打勾。打完最后一个勾的时候，她把白板笔放在桌上。

    “你可以走了。“

    我说嗯。

    她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我面前。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任何标记。

    “什么。“

    “打开。“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现金。不多，大概两千块。还有一张折好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沈老师的差旅费。棚里的尾款和上周小野猫七七给的奖金分你一半。到了北京别住太差的地方。苏荷。“

    我把便利贴折回去，塞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推回她面前。

    “你拿着。“

    “我不需要。“

    “你是实习生。“

    “实习生不能给老板差旅费？“

    “不能。“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封拿回去。我以为她收起来了——但她只是从里面把便利贴拿出来，重新贴在信封外面。然后又把信封推回来。

    “钱还我。但便利贴你带走。“

    我看着那张便利贴。她的字很小，很整齐，每一个笔画都像用尺子量过。便利贴的边角有点卷，像是被她捏了又捏才折进去的。

    我把便利贴揭下来，折好，放进了钱包里。

    钱包里现在有三张便利贴了。

    苏荷看到我把便利贴放进去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把笑憋回去之后剩下来的肌肉反应。

    “你机票发我一份。“她说。

    “为什么。“

    “你周一早上八点的飞机。六点要到机场。从玉林路到双流机场打车四十分钟。所以你要五点出门。你每次熬夜之后第二天闹钟叫不醒——上次马老板约了九点录音你睡到十点半才来。“

    “那次是前天晚上混音混到凌晨三点。“

    “你今天也在混音。“

    我没说话。

    “所以你把机票发我。周一早上我给你打电话。五点。“

    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我看着她，然后也打开微信，把机票截图发给了她。

    她收到之后看了一眼。然后打了一行字发回来。

    “收到。周一早上五点。不接电话我就来敲你家门。我有你地址。“

    我说你怎么有我地址。

    她说上次你感冒的时候我给你送枇杷叶水，你在微信上发了定位让我帮你去你家拿换洗的外套，你忘了。

    我确实忘了。

    苏荷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收拾她的工位。她把耳机线卷好挂在挂钩上，把调音台的防尘布盖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特别认真的事情。每一项做完之后都要停一下，看一眼，然后才开始下一项。

    “苏荷。“

    “嗯。“

    “谢谢你。“

    她的手停在了防尘布的最后一个角上。然后她把那个角也盖好。

    “不客气。沈老师。“

    她转过身来。脸上是那种很正常的表情——正常到你觉得不太正常。

    “去吧。把那个工程文件关掉。“

    我说尽量。

    “不要尽量。“她说。“你今年二十八了。五年是一个人的六分之一还要多。不要再六年了。“

    她说完之后就走了。控制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开门的声音吞掉。

    我一个人坐在控制室里。电脑屏幕还亮着。工程文件列表的第一个——demo_2021年3月17日。

    我把鼠标移过去。右键。关闭。弹出了一个对话框——“是否保存更改“。

    我点了“是“。

    然后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把demo_2021年3月17日拖了进去。文件夹的名字叫“北京“。

    不是关闭。是带走。

    ---

    周一早上四点四十分。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

    成都的天还没亮。窗外的玉林路一片安静，只有路灯还亮着，橘色的光照在梧桐树叶子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晃一晃。我洗漱完，把行李检查了一遍。一个双肩包，两件换洗的衣服，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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