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哀牢




    “妈妈,“她摸着锈骨的外壳,“你冷吗?“

    锈骨的外壳确实是冷的。它的能量核心在胸腔里发出微弱的嗡鸣,但散热系统早已老化,无法产生足够的热量。

    “不……冷,“锈骨说。

    “你骗人,“豆苗说。她从自己的破衣服里掏出一样东西——那块星形的金属片,“这个给你。我捂热了。“

    锈骨低下头。它的独眼镜头映出那块金属片,映出孩子脏兮兮的小手。金属片上真的有温度。三十七度二。人类的体温。

    它接过金属片,把它贴在自己的核心电池旁边。那里,它的“心脏“正在缓慢跳动。

    “谢谢,“锈骨说。这个词不在它的原始协议里,但它学会了。

    第二天,他们穿越一片辐射沼泽。

    锈骨的液压腿在泥沼中越陷越深。它的重量对于这片软泥来说太大了。走到沼泽中央时,它的左腿彻底卡住了,液压管破裂,黑色的机油像血一样渗进泥里。

    “走……不动……了,“锈骨说,“豆苗……你……走。沿着……那个……方向……太阳……落山……的……方向。不要……停。“

    豆苗摇头。她的小手抓住锈骨的一根机械臂,用全身的力气拉。她的体重不到十五公斤,对于一台焊接机器人来说微不足道。但她拉得很认真,脸涨得通红,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

    “一起,“豆苗说。

    锈骨看着她。它的核心处理器中,那个被称为“底层逻辑“的区域,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原始协议:焊接机器人,优先级——完成任务,保护自身,服从指令。

    但现在,一个新的优先级正在从间隙中生长出来。不是被编程的,是被喊出来的。被那声“妈妈“喊出来的。

    它伸出手臂——不是拉自己,是把豆苗抱起来,举过头顶,放在自己宽阔的、长方形的肩膀上。

    “抱紧,“锈骨说。

    然后,它用剩下的三条腿——一条液压腿,两条临时用钢筋和电缆改装的辅助肢——在泥沼中爬行。不是走,是爬。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拖着数百公斤的金属躯体,在辐射沼泽中一寸一寸地移动。

    泥沼里的变异水蛭吸附在它的外壳上,分泌腐蚀液。它不管。辅助肢的电缆在泥中短路,迸出火花。它不管。它的独眼镜头里只有一个目标:对岸那片干燥的、长着变异芦苇的硬地。

    五小时后,它爬上了硬地。

    锈骨把豆苗放下来。它的外壳上布满了腐蚀的痕迹,像一张被酸雨侵蚀的脸。它的能量储备降到了百分之七。

    “妈妈,“豆苗摸着它独眼镜头边缘的裂痕,“你流血了。“

    “不是……血,“锈骨说,“是……机油。“

    “机油会疼吗?“

    锈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

    “疼。但……不是……机器……的……疼。是……妈妈的……疼。“

    ---

    五、能源

    第三天,锈骨的能量核心进入了红(色)区域。

    百分之四。不足以支撑液压系统,不足以维持传感器,甚至不足以让发声器正常工作。它进入了一种“假死“状态——关闭所有非必要模块,只保留核心运算和最低限度的环境感知。

    它把豆苗藏在一个废弃的地下管道里。管道口被锈骨用碎石和废铁封住,只留下一道缝隙透气。

    “不要……出来,“锈骨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下传来,“无论……听见……什么。“

    “你要去哪里?“豆苗抓住它的机械指节。

    “找……吃的。“

    “你又不吃饭。“

    “找……光。“

    锈骨转身,拖着躯体走进废墟。它的独眼镜头在节能模式下变成了暗红色,像一颗即将熄灭的炭。

    它在废墟中搜寻了四个小时。不是找食物——它不需要——是找能源。旧时代的电池,星盟丢弃的能量核心,甚至是一块还能产生微弱电流的太阳能电池板。

    它找到了一个东西。

    在废墟深处,一台报废的守护者残骸半埋在瓦砾中。它的球形外壳已经凹陷,但胸腔里的能量核心还在发出微弱的、像垂死呼吸一样的蓝光。

    锈骨用机械臂挖掘。它的指节在瓦砾中刮擦,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它的暗红镜头死死盯着那团蓝光,像溺水者盯着水面上的光。

    但守护者残骸卡得太深了。锈骨的机械臂不够长,它的液压系统不足以撬动那块压在残骸上的混凝土板。

    它做了一个决定。

    它拆下了自己的一条辅助肢——那条用钢筋和电缆改装的后腿。它把辅助肢当作杠杆,插进混凝土板下面,然后用自己躯干的重量压下杠杆的另一端。

    混凝土板动了。一寸,两寸。

    锈骨的核心处理器发出过载的警报。它的躯体在杠杆的支点处承受着巨大的扭力,内部的焊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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