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离开


“谢谢你。”

    王姨手里的动作停住,过了一会儿,继续把衣服放进箱子。

    “好好读书。”她说,“别把自己过得太用力。你才多大。”

    虞珠点头。

    王姨走的时候,没有哭。司机替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她站在门口跟虞珠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又叮嘱她晚上记得关窗。那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甚至还带一点职业上的利落。

    车门合上,黑色车身往外滑。虞珠站在门口,闻到一点冷风里的尾气味,很淡,很快散了。

    她回到屋里。

    厨房干净,餐桌干净,杯子倒扣在架子上,灯光从上面落下来,杯口浮着一圈白亮的边。所有东西都留在原位,只有人走了。

    王姨走后的第二天下午,越封让司机来接她。

    车停在一家会员制餐厅门口。门童替她拉开车门,里面暖得有点闷,空气里有皮革、雪松和咖啡的味。越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没点别的。

    他没有穿大衣,深色衬衫袖口卷起一点,腕表很薄。虞珠走过去时,他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坐。”他说。

    虞珠坐下,背没有碰椅背。

    越封把一张卡放到桌上,旁边是一只小信封。卡面是深蓝色,低调,连数字都压得很浅。

    “这笔钱按教育账户走。”越封说,“学费、住宿、餐费、课外课程、竞赛和升学需要的费用,都会从这里出。你可以自己支配日常开销,每月账单会发给你。”

    虞珠看着那张卡,没有伸手。

    越封继续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越家对资助项目的收尾。越间彻当初把你带出来,这件事开了头,后面的事不能因为他离开就半途停下。”

    他说得很温和,语速不快。每句话都有边界,不多给,也不显得冷。

    虞珠问:“为什么是你给我?”

    越封笑了笑:“因为现在由我处理。”

    她没再说话。

    窗外有人撑伞经过,伞面滴着水。玻璃隔音很好,街上的车声传不进来,所有东西都隔了一层。虞珠的膝盖贴着裙摆,手心慢慢出汗。

    越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离开越间彻,对你有好处。”他说。

    虞珠抬眼。

    越封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你现在不认同,没有关系。很多事不需要当下就明白。”

    虞珠把指甲压进掌心。

    越封这样的人,连不好听的话也说得妥帖。妥帖到她没有地方反驳,连疼都显得是她自己不懂事。

    她把卡拿起来。

    卡很轻,贴着指腹,冷得干净。

    “我以后会还。”她说。

    越封没有笑。

    “可以。”他说,“你愿意这样记,就这样记。”

    虞珠抿住唇,把卡放进书包夹层。拉链拉上的一瞬,齿扣咬合,声音很小,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还压在书包上,隔着布料摸到卡片硬硬的一角。

    文件夹,行李箱,银行卡。东西一样样递到她手里,可没有一样是她自己开口要来的。虞家堂屋里,虞大海按手印;越家玄关,王姨领她上楼;现在越封坐在这间餐厅里,把以后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放进一张卡里。

    每一次都有人替她说好了去处。她只需要抱紧东西,跟上。

    命运似乎不允许她轻易拥有什么,只让她短暂的品尝,就像越间彻递来的第一颗糖,昨夜短暂而绚烂的烟火。

    她现在又尝到了糖融化后微苦的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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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间彻出发的那天,长安久违地下起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里,院子里的车早早停好,司机撑着伞站在车边,黑伞压得很低。越间彻的行李不多,两只箱子,一个琴盒,还有一只随身包。所有东西都由司机和助理处理,他只站在玄关旁,低头看手机。

    他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围巾松松搭着,整个人显得格外干净,眼尾带一点没睡醒的懒意。

    姬泳、宋坂、周琦玉都早早过来送他。

    “越少,到美国第一件事先把靶场摸清楚。”姬泳说,“我可随时飞过去找你,别到时候你连哪儿能玩都不知道。”

    宋坂在旁边慢悠悠接话:“是啊,本地向导得有点职业素养。”

    越间彻嗓音还有点哑:“我要好好读书呢。”

    “嚯。”姬泳笑出声,“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周琦玉没什么笑脸,看了越间彻一眼,拽了拽他脖子上的围巾:“落地回消息。别到了就开始玩失踪。”

    “知道。”越间彻声音很温和,甚至有点纵容。

    虞珠站在楼梯下方。

    她今天没有换外出的衣服,也没人问她去不去机场。伞架旁边摆着几把伞,鞋柜上也有备用车钥匙,可这些东西和她没有关系。送行的人已经够了。朋友,司机,助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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