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章 夏夜


竟然也没有好多少。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在后台停,直接叫了江遥的名字,说想跟她说句话。江遥看了他两秒,把主持稿递给旁边的人,跟着走到教学楼后面。那里没有舞台灯,只有楼梯口一盏发黄的旧灯,操场上的音乐隔着墙传过来,声音已经很远。原既白一路上想过很多开头,真正站住以后却发现没有一句合适,只能从最具体的事情说起:“那天我说我跟你没什么,你听见了吧?”

    江遥没有装作不知道,只点了点头。原既白接着说,自己那句话不是想说她不重要,只是当时别人一直起哄,他不想让他们继续说。江遥听了一会儿,问:“那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原既白诚实地说自己之前不知道,现在大概明白一点。江遥追问明白什么,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可能因为我在别人面前说得像我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遥没有马上回答。楼后那棵梧桐的叶子很大,风吹过时沙沙作响,远处有人试话筒,一声喂以后又是一阵杂音。过了一会儿,江遥才说:“我也不是非要你说我们有什么。我就是不喜欢你当着别人,好像特别急着把我撇开。”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原既白,只低头拨弄手里的主持卡,语气也没有多重,可原既白一下听懂了。

    他忽然觉得,道歉这件事原来也不一定要先证明自己错到哪里,只要承认自己确实让另一个人难受了,就已经有了开始。他说:“那我以后不这么说。”江遥抬头问他为什么,原既白一时又被问住,因为“以后不说”很容易,可真正的原因仍然没有完整答案。他想了半天,说:“因为你不理我以后,我发现学校挺没意思的。”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原既白原本还想补点什么,把它说得不那么像一句奇怪的表白,可江遥先笑了。那不是嘲笑,而像过去几天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松开了一点。她问:“就因为这个?”原既白有些不服,说还有别的,只是暂时不知道怎么讲。江遥没有逼他,只说:“那你慢慢想。”然后转身往后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刚才在那边站半天,是不是看见我跟周放说话了?”原既白立刻知道那个高年级男生原来叫周放,也立刻知道这个问题很危险,于是装作没听懂,问她为什么这样说。江遥看了他几秒,笑得更明显,什么都没再问。

    晚会第二天晚上正式开始。操场边搭起一个并不算大的舞台,灯一亮,平时熟悉的校园忽然像变了地方。家长坐在后排,学生自己搬着凳子挤在前面,空气里全是汗、青草、蚊香和小卖部冰棍的味道。节目好坏差别很大,有人一开口便唱跑调,有个小品演到一半自己笑场,台下反而笑得最大声;一个平时很不起眼的男生吹了段笛子,操场竟然安静下来,连陈野都没说话。原既白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晚上之所以好,并不是因为谁表演得多完美,而是所有人都暂时从平时那个固定的位置上走了出来。

    轮到朗诵时,他还是紧张。周宁在幕布后面看出他手指一直在捏稿子,只提醒说别盯第一排,看远一点。灯照到脸上以后,台下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人影。原既白前半段念得很稳,到了最后两人合读的部分,他按照排练抬头,视线却很自然地往舞台侧面偏了一下。

    江遥站在那里。

    她已经准备下一段主持,手里拿着话筒和卡片,舞台边的灯从侧面照到她脸上。两个人隔着几米,谁都没做什么,可原既白后面那句话竟然慢了半拍。周宁很快跟上,没有让台下听出明显问题,下台以后却忍不住笑,问他最后到底看见了什么。原既白说灯太亮,周宁只“哦”了一声,明显一个字都不信。

    陈野没有节目以后,整晚都以专业人士的身份点评别人。他一会儿嫌音响不好,一会儿说某个歌手选曲有问题,仿佛自己被取消只是因为学校不懂艺术。晚会快结束时,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瓶冰汽水,塞给原既白一瓶。瓶子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外面都是水珠,原既白喝了一口,凉得牙都疼。陈野问他和江遥怎么样,原既白说已经说过了。陈野追问结果,他想了一会儿,只说应该没事了。陈野听完很不满意,说这种回答完全没有细节,不过还没来得及继续审问,操场上已经开始放最后几枚烟花。

    烟花很小,和电视里那些根本没法比。有一枚升上去以后只开出半边,还有一枚刚过教学楼高度就歪到一侧,可全校学生仍然喊得很响。原既白站在人群里,忽然想起小时候山里停电那晚看到的星星。那时候天那么大,人造的光很少;现在四周全是灯、音乐和人的声音,天空反而只能看见零零散散几颗星。两个夜晚完全不同,却都让他记得很清楚。

    人群散开以后,他在篮球架后面找到江遥。她已经换回校服,手里拿着一根快化完的冰棍,主持时扎起来的头发也放下了。两个人沿操场慢慢走,开始谁都没有提前一天的事,只讲晚会里那些好笑的节目。江遥说陈野的吉他如果真上台,也许能让晚会更难忘,原既白替朋友辩护了两句,说至少他勇气不错。江遥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帮他说话了?”原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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