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章 夏夜
后只说:“这种事不能全靠逻辑。”这句话一听就是现学现卖,原既白懒得继续问。
当天晚上,他却第一次留意到一件原来没放在心上的事。晚自习之前,几个男生在教室后面拿他和周宁开玩笑,说两个人站一起挺像样,晚会以后可以继续搭档。原既白当时正在做题,被说烦了,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别瞎说,我跟她就是排节目。”有人又笑着扯到江遥,说那你原来那个搭档怎么办。原既白顺口回答:“我跟江遥本来也没什么。”他说完就继续算题,压根没注意教室另一侧的人,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忽然记得当时江遥好像正从外面进来,手里抱着主持稿。
这个念头让他整整一节晚自习都没做完原定的练习。
他觉得那句话没有错。他和江遥确实没有谈恋爱,也没人说过喜欢谁,甚至连“特别好的朋友”这种话都没有互相确认过,如果从事实角度看,“没什么”并不能算假话。可他越这样分析,心里越不舒服,因为他也很清楚,如果江遥有一天当着别人面说“我跟原既白本来就没什么”,自己大概也不会觉得那只是一句准确的陈述。想到这里,他第一次有些恼自己的习惯:很多事情一旦被他放进“对不对”的框里,就容易漏掉另外一些根本不是靠真假来判断的东西。
第二天午休,周宁似乎也察觉到他心不在焉。两个人练到结尾时,原既白连续两次停错位置,周宁放下稿子,问他是不是最近和江遥闹别扭。原既白先否认,过了一会儿又问她为什么也这么觉得。周宁笑了一下,说女生看女生有时候比较容易,随后提到前几天她曾问江遥借原既白的数学笔记,江遥当时回了一句“你直接问他,你们最近不是天天在一起吗”。原既白听完还是觉得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周宁便看着他问:“那你自己为什么一直问?”原既白一下没话说。
那天下午回教室,他本来想直接找江遥说清楚,可真正走到她旁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江遥正在和同桌核对主持词,抬头问他有没有事,他说没事,只是路过。走回座位以后,原既白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蠢。陈野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等他坐下便低声说:“你这样不行。”原既白问那应该怎么样,陈野建议直接道歉。原既白说自己还没完全弄明白错在哪里,陈野立刻说:“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总想弄明白以后再干。”原既白听见这句,居然想起江遥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于是更烦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陈野自己的大事先出了问题。他准备了十来天的吉他节目,被音乐老师当场取消。原因并不复杂:他只会三个和弦,其中两个换起来还经常卡住,更严重的是,他唱到副歌时会不由自主加快,最后吉他和人谁也追不上谁。老师已经尽量委婉,说如果明年还想上台,可以现在开始认真学。陈野抱着那把借来的吉他坐在操场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评价说学校缺乏发现天才的机制。原既白坐在旁边陪他,没忍住笑了一下,结果被陈野骂得很难听。
笑完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远处几个女生还在排舞,音乐一遍遍从音箱里传出来,夕阳落在篮球架后面,操场地面被晒了一天,热气仍然往上冒。陈野忽然说,其实自己本来以为上台以后会很厉害,所以才到处说要弹吉他,现在节目没了,反而有点不敢去看晚会。原既白问为什么,陈野说怕别人笑。他说得很随意,原既白却听出里面是真的难受,便告诉他大多数人其实不会记这么久。陈野想了一会儿,反问:“那你呢?你说跟江遥没什么,她会不会也觉得别人不会记?”原既白转头看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时满嘴胡说的人偶尔也会说中要害。
晚会前一天,班里已经彻底没有学习的样子。有人搬桌椅,有人做背景板,有人拿着胶带到处找插座,走廊里全是试音声。原既白排练结束后,本来想去找江遥,经过操场边的临时后台,却看见她正和另一个主持的高年级男生站在一起。那男生个子很高,是校篮球队的,原既白以前对他没有任何意见,这一次却忽然觉得他站得太近,笑得也太多。两个人显然只是在对台词,江遥还拿着稿子,可原既白站在十几米外看了一会儿,胸口就是很不舒服。
他直到这时才突然明白,陈野说的“周宁”可能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一个自己在意的人和另一个人靠得很近时,人会产生一种很不讲道理的感觉。那感觉没有证据,也没有完整理由,甚至和他一直喜欢的“公平”很冲突,因为他和周宁排练完全可以,江遥和别人主持当然也完全可以,可心里偏偏不是这样运作。
江遥很快发现他,隔着几个人问了一句:“你找我?”
原既白原本已经走过来,听见这一声,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他看了看那个高年级男生,又看了一眼江遥,最后只说自己没事。江遥点点头,又低头继续看稿。
原既白转身走出一段,心里越来越堵,走到教学楼拐角时停住了。他第一次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干一件很可笑的事情:明明是自己来找人,说到面前又装作没事,走开以后还希望对方能发现自己其实有事。他过去最讨厌别人把简单问题弄复杂,现在轮到自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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