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一棵绿芽




    沈昭宁不在意叫什么。

    她只知道第一棵绿芽一旦出现,很多事情就不需要她用嘴证明。

    第五日,苜蓿也出了。

    更细,更密。

    山河图显示两种作物都在可接受范围。

    可同一天夜里,新的警示跳了出来。

    【气温异常下降】

    【预计二十四时辰内出现早霜】

    【低温风险 中高】

    【北地小芜菁幼苗损伤概率 百分之三十五】

    沈昭宁一下坐直。

    窗外风声已经变了。

    比前一夜更尖。

    她披衣出去,抬头看天。

    云少。

    夜空异常清。

    这种夜里往往降温更快。

    她立刻叫醒沈明珩。

    “去地里。”

    “现在?”

    “现在。”

    少年一骨碌起身。

    沈家十几个人连夜赶到西坡,把已经准备好的草帘和干草覆盖在最嫩的苗床上。不能压实,只架薄薄一层,留通气缝。

    附近人看见火把,觉得他们疯了。

    “半夜护几根菜苗?”

    沈昭宁没解释。

    做完回家时,已经接近子时。

    第二日清晨。

    地面一片白霜。

    绿芽出来后的第二件事,是间苗。

    沈家人一开始舍不得。每一棵都是好不容易从盐地里冒出来的,沈玉珠拿着小木签,半天不肯拔。

    “长出来再拔,不是白种了吗?”

    陈伯山却直接上手:“不拔才白种。挤成一团,最后一个头都长不大。”

    沈昭宁让大家只拔最密处,留强去弱。拔下来的嫩苗也没扔,洗净后焯水拌盐,晚上正好添了一盘青菜。

    流放以后,沈家很少吃到真正新鲜的绿叶菜。

    那一小盘分到每个人碗里不过两三根。

    沈明珩却嚼得格外慢。

    “这是咱们地里的第一口菜。”

    他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笑起来。

    老夫人甚至把自己那两根夹给最小的孩子。

    “我尝过味就行。”

    这顿饭没有肉,没有白米,却比沈家到黑水后的任何一顿都热闹。

    沈昭宁吃着那点带微苦的嫩叶,心里也有一种奇怪的满足。

    它还不能叫收成。

    甚至严格说只是间苗副产物。

    可从这一天起,西坡七号第一次有东西真正进了沈家的锅。

    第二日,孙军户带着妻子来地里。他家两亩白地也想照着改,手里没有多余钱打井,却靠近旧渠。沈昭宁看过后,给的方案与自己完全不同:不大量洗地,只先挖浅沟、增肥,明春种耐盐豆。

    孙妻子疑惑:“为什么不跟你家一样?”

    “你家水不够。”

    “那不是改得慢?”

    “慢总比水先用完强。”

    这也让围观军户第一次明白,所谓改盐地并不是一套固定步骤。有人还想照抄沈家五亩的做法,被她当场拦住。

    “地不一样,水不一样,别拿一家法子硬套。”

    她宁愿推广得慢,也不愿有人模仿失败后得出一句“沈家的法子是骗人的”。

    出苗后的第六日,沈昭宁第一次称了样。她随机挖了十株最强苗,连根带土看根系。主根已经扎下两三寸,细根比预想多。山河图给出的结论也偏好。她没有因此追肥,只把结果记下。幼苗期最怕人一高兴就“多做一点”,浇多、肥多,都可能把刚站稳的苗重新折腾坏。

    最让她意外的是老夫人。老人第二日让青禾把一只旧木箱搬到地头,里面装的不是衣物,而是她一路舍不得丢的几本家谱和佛经。她把木箱腾空,改成装种子和记录册。

    “纸怕潮,放屋里孩子多。”老夫人道,“这个箱子樟木的,防虫。以后你地里的东西都放这。”

    沈昭宁摸着磨旧的箱角,心里忽然发软。沈家连传了几代的体面正在一点点被重新定义。过去装首饰、经卷的箱子,如今装种子。可谁又能说后者不比前者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