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父亲吃过一次亏


三十亩,守备府不会批二十人清渠。杜管事若觉得商道有风险,可以和韩校尉谈怎么加固。渠归黑水,不归我。”

    她一句不接“自私”的帽子。

    杜管事盯着她:“小姑娘嘴倒利。”

    “我只讲事。”

    “有些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那就请管事讲复杂一点。”

    韩铮差点笑出来。

    杜管事脸色更难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谢临渊到了。

    他翻身下马,连寒暄都没有,直接问:“哪段路基怕软?”

    杜管事态度立刻收敛几分,指了位置。

    谢临渊让亲兵拿铁钎试,又叫营造队的人看土层。

    半个时辰后,结论很清楚。

    商道路基确实压过旧渠,但只要在交叉处埋一段木石涵洞,水从下面走,路在上面,不必二选一。

    代价是多两日工和一批石料。

    杜管事沉默。

    谢临渊道:“石料守备府出一半。另一半河西商盟出。路你们也用得最多。”

    “将军……”

    “如果不愿意,旧渠照开。以后路塌了,你们自己修。”

    杜管事只能应下。

    事情就这么解决。

    谢临渊没有看沈昭宁邀功,也没训河西商盟。

    他只是站在渠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对她道:“跟我走一段。”

    沈昭宁跟上。

    两人离人群远了些。

    谢临渊才问:“河西商盟找过你?”

    “找我看井。”

    “还有呢?”

    “请我长期做事,我没答应。”

    男人脚步停了一瞬。

    “为什么没答应?”

    “我有地。”

    “只是因为地?”

    沈昭宁抬眸:“将军想听什么答案?”

    谢临渊看着她。

    晚风吹动他披风边角,神色比平日更冷。

    “你父亲三年前在军粮账上吃过一次亏。”

    “沈姑娘。”

    “别让沈家再吃第二次。”

    他说完便往前走。

    沈昭宁站在原地。

    心里的某个猜测,终于又被推近了一步。

    谢临渊知道。

    至少知道一部分。

    而且他知道的,可能比父亲愿意告诉她的更多。

    谢临渊那句话之后,沈昭宁没有追着问。

    她只是远远看着男人回到渠边,与韩铮说起涵洞石料的尺寸。仿佛刚才那句涉及三年前旧案的话,只是风里随手丢下的一粒沙。

    沈昭宁却知道,不一样了。

    过去她对谢临渊的判断是:这个人可能也是军粮案的受害者,但双方没有互信。现在至少多了一点——他并不相信当年账面上的那套结论。

    这还远远称不上同盟。

    可未来若真要翻案,黑水最可能掌握另一半真相的人,已经出现。

    回到家,父亲比她晚半个时辰下工。流犯男丁不能入家眷院,他只在巷口停了一会儿,把一双劳营多发的旧草鞋递给沈明珩。

    “我脚小了些,穿不上,你留着。”

    沈昭宁看得出那不是穿不上。是父亲舍不得让儿子再穿磨薄的鞋。

    她没有拆穿,只问:“爹,谢临渊知道三年前的军粮账有问题,对吗?”

    沈砚之脸色瞬间沉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只说你吃过一次亏。”

    男人沉默很久。

    “宁儿,谢临渊不是坏人,但他也不是可以随便信的人。他背着谢家几万人的债,比你更想知道那批粮去了哪里。一个太想要答案的人,有时会拿自己和别人一起去赌。”

    “那爹呢?”

    “我已经赌输过一次。”

    沈砚之苦笑。

    “所以我只想你们活。”

    说完他转身回劳营。

    沈昭宁站在巷口,看着父亲略跛的背影。

    她忽然明白,父亲不查,不一定是胆小。

    也许正因为他太清楚那张网有多大。

    可她也比任何时候都更确定。

    要想有一天不被那张网随手碾死,她必须先让沈家真正站起来。

    从粮开始。

    从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