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河西商盟的水不能白看


【解决方案 封隔浅层渗水 深挖一丈以上 重做井台排水】

    她心里有数,却仍然让陈伯看过地势。

    “井不是自己变咸。”

    蒋掌柜问:“什么意思?”

    “西边地高,盐棚旁排水又浅。下雨或冲洗时,含盐的水往这边渗。你们这口井井壁上层封得不严,浅层咸水进井,喝起来自然越来越涩。”

    蒋掌柜脸上的笑第一次淡了。

    “能修?”

    “能。井继续下挖一丈左右,浅层井壁用黏土和木板重新封,再把盐棚那边排水沟往外引。只深挖不封,过几个月还会咸。”

    “你确定下面有淡水?”

    “从地势看,把握七八成。”

    她仍旧不给百分之百。

    蒋掌柜盯着她半晌。

    “沈姑娘若愿意留下帮井匠盯着,商盟另外给一两。”

    “不必。我只负责看。”

    “为什么?”

    “我家地里还有沟没挖。”

    这答案实在朴素。

    蒋掌柜笑了:“沈姑娘似乎觉得三十亩荒地比一两银子重要。”

    “不是觉得。”

    沈昭宁道:“就是重要。”

    蒋掌柜笑意微微一滞。

    从货栈出来时,三石粟米没有立刻给。双方约定,井匠照她办法施工,若新水确实转淡,再送粮到沈家。

    这很公平。

    沈昭宁也不怕对方赖。

    河西商盟这种大商号,反而最重表面信誉。为三石粮赖一个流犯工钱,划不来。

    走到大门时,她忽然看见两辆刚进院的粮车。

    车上袋口都封着红蜡。

    一个伙计正在点数。

    “乙七一,二十四袋。”

    “乙七三,二十五袋。”

    沈昭宁脚步没有停。

    心脏却重重跳了一下。

    乙七一。

    乙七三。

    她藏在家里的那块铜牌背面刻的是——乙七二。

    三者只差一个号。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沈明珩也听见了,下意识想回头,被沈昭宁一把按住手臂。

    “走。”

    直到离开货栈两条街,她才松开。

    沈明珩压着声音:“姐,那块牌……”

    “别说。”

    “可是编号——”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那枚铜牌很可能属于河西商盟某一辆车、某一批货,或者某一个仓位。

    问题是,它为什么会埋在沈家现在住的旧院里?

    上一户流犯与商盟有什么关系?

    更让她在意的是,若乙七二与粮车有关,那么那块牌曾经对应的货,去了哪里?

    山河图在这一刻没有任何提示。

    这种人与人的秘密,不属于它的能力范围。

    沈昭宁反而清醒。

    她不能什么都靠系统。

    系统能让她看见地下的水,却不会告诉她人心下面藏着什么。

    回到家后,她没有立刻去看铜牌,而是照常记账、安排挖沟。直到所有人睡下,才取出那枚东西,在油灯下重新看了一遍。

    乙七二。

    她用纸把编号单独抄下来,又把原牌藏到更隐蔽的位置。

    暂时不查。

    但要记住。

    回去之前,沈昭宁又特意绕到货栈外侧看了一眼商队的出入。她没靠近后仓,只站在街口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盐。短短半刻钟里,她看见五辆粮车进,两辆空车出,说明河西商盟此刻仍在持续收粮,而不是因为缺货才涨价。

    这并不能直接说明商盟在恶意囤粮。商人预判歉收,提前收货,本就是买卖逻辑。可对于黑水这种粮源依赖外运的边城,一家商号掌握太多粮,本身就是风险。

    陈伯山低声道:“他们若一直往库里收,市面自然越来越少。”

    “所以我们不能只想着赚多少钱。”沈昭宁道,“得尽量把能吃的东西变多。”

    她说的不只是未来田里的粮。豆子、粗麦、杂粮、干菜,甚至牲口能吃而人也能应急的作物,都要重新评估。大旱还没真正来到,黑水已经先给她上了一课:一个地方若只依赖一种粮、一个商路、一个仓,任何一处断掉,都可能让普通人先饿死。

    她回头看了一眼河西货栈高高的院墙。

    墙里面有多少粮,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自家粮仓里有多少。

    十一斗三升。

    十二日。

    这个数字比任何猜测都更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