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黑水没有多余的一口粮


,很多人的棉衣袖口都磨破了;挑石和运木的工人大多买不起热饭,休息时啃的是冷硬杂粮饼;城外有两个卖热汤的小摊,生意反而很好。

    她把这些都记下来。

    还有一个细节也没有漏。城门附近有不少女人替人缝补衣物,摊位却很零散。有人按件收钱,有人直接拿针线坐在街边等客。说明针线活有需求,却没有形成稳定的批量承接。

    沈昭宁当时还不知道军营库存有多少破衣,但已经把“修补”列进了可尝试项目。

    她不追求一上来赚大钱。

    最适合刚落脚的生意,应该是投入少、回款快、失败了也不会伤筋动骨。

    轮到沈家时,韩铮看见“沈砚之”三个字,明显停了一下。

    “户部那个沈家?”

    林氏脸色微白。

    沈昭宁上前一步:“是。”

    韩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并没有羞辱,只是神色变得复杂。

    “你们男丁先到过。沈砚之在城北役所,身体不算好,不过还活着。”

    林氏眼泪一下掉下来:“能见吗?”

    “安置后按规矩申请。不是今晚。”

    至少知道父亲活着。

    沈昭宁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

    韩铮继续翻册:“四十七口,城西旧坊一处院子。耕地三十亩,西坡七号地。”

    西坡。

    沈昭宁眼神微动。

    正是山河图显示有地下水带的方向。

    “韩校尉。”她问,“分下来的荒地以后若能开出更多,能不能申请追加?”

    韩铮明显没想到一个刚到的流犯第一句话问的是更多地。

    “你先把那三十亩种活再说。”

    旁边士卒忍不住笑:“西坡七号白得能晒盐。前两户分过去,半年都跑了。”

    沈家人脸色全变了。

    只有沈昭宁没有失望。

    她反而更想立刻去看。

    这时,城门里传来马蹄声。

    几名骑兵从内城出来,为首男人穿一身玄色旧甲,外面只罩深灰披风。天色已暗,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身形挺拔,骑马经过时周围士卒都下意识让开路。

    韩铮转身抱拳:“将军。”

    那人勒马,看了一眼新到的流犯,又看向韩铮手里的名册。

    “州府又送人?”

    声音不高,略显冷淡。

    “是,三百二十一。”

    “粮呢?”

    韩铮沉默。

    男人似乎已经知道答案,眉眼在夜色里更冷了几分。

    “没有?”

    “没有额外拨粮。”

    他没有发怒,只说:“今晚热粥照发。明日把能做工的人名册送营里,城西墙缺人。”

    说完便要离开。

    赵启却忽然喊住:“谢将军。”

    男人回头。

    “这一路能少死不少人,多亏沈家这位姑娘。”赵启指了指沈昭宁,“会找水,也能看些天象。那场山洪若不是她提醒,咱们整队都悬。”

    沈昭宁没想到赵启会主动提自己。

    马上的男人第一次真正看向她。

    夜色下,那双眼睛很沉,没有惊艳,也没有探究她容貌的意思,更像在重新评估一个刚出现的变量。

    “沈家?”

    “沈砚之之女,沈昭宁。”韩铮道。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谢临渊的目光没有明显变化,只淡淡道:“到了黑水,会找水比会作诗有用。”

    话落,他策马出了城。

    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这是她第一次见谢临渊。

    没有英雄救美,没有一眼心动。

    他们之间只有一个共同的现实问题。

    黑水没有多余的一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