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家先立规矩


物只给老人、幼儿和生病的人应急。谁不愿意交,可以不交,但以后也不能从公中拿。”

    周氏皱眉:“我们本来就吃不饱,还要往外交?”

    “二婶可以不交。”沈昭宁并不强迫,“只是以后玉珠病了,或者二叔家的孩子走不动,也请二婶自己想办法。”

    周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二,除了老人和太小的孩子,每个人都要做事。捡柴、烧水、编鞋、照顾孩子、找能吃的野菜,谁擅长什么做什么。不能因为从前是主子,现在就什么都等别人做。”

    这句话让几个年轻姑娘脸色有些不自然。

    沈昭宁没有点名,只继续道:“第三,任何人不能私自动别人的食物和水。第一次警告,第二次不再享用公中的东西。”

    三婶杜氏第一个点头:“我同意。”

    林氏也道:“这样最好。”

    老夫人沉默片刻:“就按宁丫头说的办。”

    周氏再不情愿,也只能应下。

    第二日开始,沈家像被重新拆开又组装了一遍。

    年轻力壮的负责捡柴,手巧的编草鞋,林氏和秦嬷嬷照顾老夫人与几个小孩子,杜氏带人找野菜,青禾负责烧水和简单处理脚伤。沈昭宁每天晚上会问一遍谁的鞋快坏了、谁身体不舒服、还剩多少盐和干姜。

    忙起来以后,抱怨反而少了。

    陈伯山看了几日,忍不住问:“沈姑娘,你从前管过庄子?”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要这样分人做事?”

    沈昭宁想了想:“人多了,不分就会乱。”

    老人笑:“这话倒对。”

    他顿了顿,又道:“到了凉州,你们若真分到地,可别以为种田也像分活这么容易。那地方旱,土又差,种进去的种子未必能收回来。”

    沈昭宁顺势问:“凉州最差的是什么地?”

    “盐碱地。”陈伯山皱了皱眉,“白花花一层盐霜,庄稼扎不下根。还有些地方不是没地,是没水。黑水那边尤其厉害,听说过去也有河,后来河道改了,好多田都废了。”

    “若有水呢?”

    “也要看盐重不重。”

    “轻中度盐碱,有水,有人,有肥,能不能改?”

    陈伯山诧异地看她:“你还懂盐碱?”

    沈昭宁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细,笑道:“书上看过。”

    老人没有追究,想了想才说:“能改是能改,就是慢。先排盐,再养地,种些不怕盐的草和豆。两三年能见成效,若法子好,也许更快。”

    沈昭宁心里有了底。

    她脑海中的山河图再次浮现。

    黑水仍被灰雾覆盖,具体情况看不清。但陈伯山的话让她第一次把那片陌生土地与自己的未来真正联系起来。

    别人害怕黑水贫瘠。

    她却开始想,如果那些荒地真的没人要,价钱是不是会极低,甚至可以分给流犯。

    只要不是完全的死地,就有可能变成能养人的地方。

    而她最需要的,恰恰是一个没人和她争的起点。

    当天夜里,沈昭宁把“公中”的规矩又解释了一遍。她特意强调,公中不是谁掌权就能多拿,也不是把各房东西都收走,而是专门留下一个共同的安全垫。若一路平安,这些粮最终仍会回到大家嘴里;若有人生病、老人突然走不动,它就能救急。

    这番话让原本不情愿的几个年轻人也想明白了。

    老夫人最后道:“从前沈家有族产、有庄子,遇到事也是从公中支银。如今没有庄子了,就从一口饼重新开始。”

    沈昭宁听见这句话,心里微微一动。

    制度并不是富贵人家才配有。

    越穷,越需要把有限的东西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