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发布会」



    画面亮起。

    【镜头A:北京·国贸三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打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台子不大,铺着暗红色绒布。赵鹏程坐在单人沙发上,身后是一整面LED屏。顾明远没看赵鹏程的脸,他先看的是那块屏。

    LED屏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混剪视频。

    ——是《大河》的修复版片段。

    年轻的顾明远,留着长发,皮肤被晒成古铜色,裤腿卷到膝盖,赤脚站在浑浊的黄河浅滩里,肩膀上扛着那台老式的Betacam摄像机,整个人往前倾,像在跟水流较劲。镜头摇晃,拍到了逆光的艄公,拍到了岸边洗衣的女人,拍到了天上盘旋的鹰。

    那是2004年的夏天。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不觉得自己是个骗子的时刻。

    画面上打出一行白字字幕:《大河》导演 顾明远 代表作。

    紧接着,画面切到去年鹏程影业年会,赵鹏程搂着他,两人碰杯香槟,笑容灿烂。

    然后画面又切回《大河》,一个特写:年轻的顾明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着镜头咧嘴一笑,牙很白,眼睛里有光。

    顾明远盯着那个笑容看。

    那个傻逼是谁?

    那个傻逼怎么会笑得那么开心?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观众。”

    赵鹏程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劣质扬声器把他的磁性嗓音磨得有点尖,像某种啮齿类动物在磨牙。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一个典型的“坦诚姿态”。他穿了一套藏青色杰尼亚,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营造一种“我很痛心所以没心情打扮”的松弛感。

    “这段时间,关于我和顾明远先生的传闻很多。作为一个企业负责人,我本不想占用公共资源回应私交。但既然涉及公众人物的表率作用,我有义务澄清。”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动作极轻,生怕蹭花了粉底。

    台下闪光灯一阵狂闪。

    “顾明远是我的兄弟,二十年的情分,比亲兄弟还亲。大家看到的绯闻、风波,公司内部早有察觉。我多次私下劝诫,希望他回归家庭、回归创作初心。但他执迷不悟,甚至在私人生活上触碰了公序良俗的红线。”

    他用了“执迷不悟”。

    顾明远脑子里嗡的一声。黄河边的风还在刮,但手机里赵鹏程的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有人说我冷血,这时候落井下石。但我想说——”赵鹏程突然拔高了音量,语调沉痛而坚定,“鹏程影业可以没有顾明远,也可以赔钱,但不能没有是非观。有些东西,比友谊更重要。比如——底线。”

    掌声。

    直播画面右下角飘过弹幕云:

    「赵总好男人!」

    「这才是企业家精神!」

    「顾明远滚出圈!」

    「原来《大河》是他拍的?德不配位。」

    「心疼赵总,养条狗二十年都知道护主,这人是白眼狼吧。」

    顾明远看着弹幕,手指冰凉。

    他想起上周,赵鹏程还在电话里说:“老顾,你先避避风头,公司养你一辈子。”

    原来“养”是这个养法。养肥了,宰了,肉分给看客,骨头埋土里当肥料。

    【镜头B:兰州·黄河铁桥】

    顾明远把手机举在半空,胳膊垂下来一点,又举上去。

    他身后,游客的喧闹、汽车的喇叭、卖烤洋芋的吆喝,全都退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只有手机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和他脚下黄河的水声,在耳朵里打架。

    他慢慢蹲了下来。

    牛仔裤膝盖沾了桥面上的灰。他背靠着冰凉的铸铁桥墩,仰头看着那块LED屏——哦不,他眼前是真实的暮色苍穹,脑子里却是发布会现场的LED屏。

    两种光影叠在一起。

    一边是二十年前那个在泥水里打滚的疯子,一边是现在这个坐在台上替疯子宣判死刑的体面人。

    赵鹏程还在说,声音带了点颤音,显然进入了表演高潮:

    “……《倦鸟知返》这个项目,原本是顾导想做的文艺片,但鉴于目前的舆情,公司将永久搁置该项目。所有损失我个人承担。我只希望给行业一个警示:才华不是傲慢的资本,流量更不是践踏底线的通行证。”

    永久搁置。

    顾明远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很低,像喉咙里卡了口痰。

    《倦鸟知返》的剧本还在他硬盘里,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改的。现在成了赵鹏程拿来擦鞋的抹布。

    直播快结束时,一个女记者站起来,问了个狠的:“赵总,苏眠女士的书里披露了很多您公司内部的细节,有人怀疑是您授意炒作,您怎么回应?”

    这是个坑,想拉赵鹏程下水。

    顾明远屏住呼吸,等着。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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