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三天」



    电梯门开了,又关上。

    数字一层层跳动,从高空坠落至地面。

    刚走出大厦的旋转门,北京的春风夹杂着沙尘灌了他一头一脸。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要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

    一条新闻推送,赫然出现在锁屏界面的最顶端。

    标题是红色的,刺眼得像血:

    “知名青年作家苏眠新书《倦鸟知返》正式发售,首印20万册全国断货。”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苏眠坐在一张铺着红布的签售台后。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披肩,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她正低头在书上签名,嘴角微微上扬,笑得灿烂,明媚,无忧无虑。

    那笑容,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顾明远的心脏。

    她笑得那么开心。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那个在电话里说“对不起”的女人不是她,仿佛那个在清样里写下残酷解剖的女人不是她,仿佛那个在黄河边留下谜题的女人也不是她。

    她只是苏眠,一个成功的、畅销书作家,正在享受她的高光时刻。

    而顾明远,只是她笔下那个用来垫脚的、名为“陆远”的虚构人物。

    顾明远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收紧,指节泛白。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冷了他那颗刚刚在黄河边找回一丝温热的心。

    电梯里的那句“不敢”,此刻变成了现实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老船夫的话:“拍你自己怎么从这河里爬出来。”

    可是,看着苏眠那灿烂的笑容,看着赵鹏程那掌控一切的眼神,顾明远第一次感到深深的绝望。

    这河太深了。

    深得让他看不到底。

    深得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力气,伸出手去抓住那架摄像机。

    他关掉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他像一尊突然被遗弃的雕塑。

    周围是喧嚣的世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而他,身处闹市,却仿佛置身于最寂静的深渊。

    那张签售的照片,像烙铁一样,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很久以后,他才迈开脚步,逆着人流,一步一步,朝着那个不再是家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暴风雨,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