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证据」


外肃杀。

    像一则讣告。

    是的,讣告。

    不是书的讣告,而是他顾明远前半生的讣告。

    这张素白的纸,就是他的死亡通知书。当这本书正式出版,当这行字变成书店里醒目的陈列,他顾明远这个名字,就将作为一个反面教材,一个被钉在文学耻辱柱上的符号,被无数人指指点点。

    他站在那张A4纸前,久久没有动弹。

    周围的喧嚣仿佛一下子消失了,世界变得极其安静,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张纸,指尖却在距离纸面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碰。

    仿佛那不是纸,而是烧红的烙铁。

    “先生?先生?”前台姑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没事吧?脸色很难看。”

    “没事。”顾明远收回手,转过身,几乎是逃离了那个电梯间。

    走出大楼,北京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站在马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灯,只觉得一阵眩晕。那张素白的A4纸,像是一个烙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苏眠赢了。

    她用一种最安静、最决绝、也最彻底的方式,赢得了这场战争。她不吵不闹,不哭不闹,只是写完了一本书,签了一份合同,就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那条来自沈婉清的短信,依然刺眼地挂在通知栏上。

    “离婚。”

    紧跟着一条:“开玩笑的。你还没这个资格。”

    顾明远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嘶哑和癫狂。

    离婚?

    她怎么会跟他离婚?

    离婚就意味着她要从这场审判席上退场,就意味着她要放过他。

    不,她不会。

    她要他留在这个名为“婚姻”的刑场上,日复一日地接受她的凌迟。她要他亲眼看着那本《倦鸟知返》上市,要他亲耳听着世人的议论,要他在这张无形的网里,慢慢窒息而死。

    “你还没这个资格。”

    这是多么精准的嘲讽。

    他没有资格离婚,因为他是罪人。

    他没有资格解脱,因为惩罚还在继续。

    他没有资格拥有未来,因为苏眠的书里,已经写好了他的结局。

    顾明远关掉手机屏幕,将那部冰冷的机器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星星,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厚重的灰霾。

    证据已经确凿。

    审判即将开始。

    而他,连为自己辩护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