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苏眠的连载」


心跳漏了一拍。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第二章。

    标题只有五个字,却像五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他的眼球:

    “他的妻子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

    沈婉清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那一瞬间,贵州山区的寒冷仿佛在一瞬间侵入了他的骨髓。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比面对赵鹏程的威胁更甚,比面对事业的崩塌更甚。

    这种恐惧,来自于他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其实早就在阳光下暴晒,只是他一直蒙着眼睛,假装看不见。

    他点开第二章,贪婪而又恐惧地阅读着。

    这一章,苏眠的笔触更加锋利,更加无情。

    她描写了一个场景:

    陆远出差了。

    他的妻子沈清,一个人在家。

    她没有像其他发现丈夫出轨的妻子那样哭闹,也没有摔东西。

    她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坐着。

    然后,她拿起了陆远放在充电座上的手机。

    手机没有密码。

    或者说,陆远以为他有密码,但他忘记了,沈清早在半年前就知道了。

    沈清打开了手机。

    她没有翻看照片,也没有翻看聊天记录。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暧昧的称呼,看着那些深夜的问候,看着那些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

    她看着陆远的手机屏幕,就像看着一部冗长而乏味的话剧剧本。

    看完了。

    她没有哭。

    她把手机放回了原处,充电线插好,屏幕朝下,和之前一模一样。

    第二天,陆远回来了。

    沈清照常去练琴,指尖流淌出的旋律依旧精准、完美,听不出一丝波澜。

    她照常做饭,餐桌上摆着陆远爱吃的菜,她甚至还会体贴地问他路上累不累。

    她照常在他回家时微笑,那笑容和过去二十年里的每一次微笑,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

    从那天起,陆远发现,沈清再也没有在他面前脱过衣服。

    无论是换内衣,还是洗澡,她总是避开他,或者等到他睡着,或者锁上浴室的门。

    她用这种方式,在他和她之间,砌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却坚不可摧的墙。

    顾明远读着这些文字,浑身冰冷。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碎片,拼凑出一个他一直拒绝承认的现实。

    他想起了沈婉清。

    想起了她最近半年来,总是背对着他换衣服。

    想起了她洗澡时,一定会把浴室门锁死,哪怕他在外面喊她,她也只是隔着门应一声,从不出来。

    他之前以为,那是老夫老妻的随意,是她性格的内敛,或者是她专注于音乐而忽略了这些生活细节。

    他甚至为此感到过一丝庆幸,庆幸自己不用再面对那些中年夫妇不可避免的、关于身体的尴尬。

    现在他才明白。

    那不是随意。

    不是内敛。

    更不是尴尬。

    那是拒绝。

    是厌恶。

    是她用最沉默、最体面、也最残忍的方式,对他进行的审判和惩罚。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说。

    她用这种无声的冷漠,将他凌迟。

    顾明远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手机摔落在地,屏幕瞬间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

    但屏幕还亮着。

    那刺眼的白光,透过裂纹,像一只破碎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第二章的最后一段文字,在破碎的屏幕里,依然清晰可见:

    “陆远总觉得,是自己在外面有了秘密。但他不知道,真正的秘密,是那个被他称为‘家’的地方,早已变成了一座他再也进不去的坟墓。他的妻子,就是那个守墓人,每天微笑着,擦拭着墓碑,却永远不会为他打开棺盖。”

    顾明远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了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窗外的雾气更浓了,仿佛要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将这个房间里所有的罪恶和痛苦,一同吞噬。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北京,苏眠关上了电脑,看着屏幕上“第二章 已发布”的字样,眼神空洞。

    她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知道,这一章发出去,有些东西,就真的碎了,再也拼不回来了。

    但在那破碎的废墟里,或许,才能长出一点新的东西来。

    或者,什么也不会长。

    只有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