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签字」


尼卡》,那些扭曲的面孔,破碎的肢体,此刻看来,不再仅仅是艺术,而更像是一种预言。

    门开了。

    赵鹏程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衬衫,打着一条黄色的领带,看上去心情不错。

    “老顾,来了?”赵鹏程一边解着西装扣子,一边走向办公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弥勒佛笑容,“让你久等了。”

    顾明远站起身,没有说话。

    赵鹏程走到桌后,坐下,目光扫过那个被扣在桌面上的相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他没有去把它翻过来。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文件夹,推到了顾明远面前。

    “合同都带来了吧?”赵鹏程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吃早饭了吗”。

    顾明远从档案袋里取出那份折叠好的合同,放在那个新文件夹旁边。

    两份合同,一份是旧的,代表着他过去的坚持与妥协;一份是新的,代表着他未来的出卖与沉沦。

    “想好了?”赵鹏程身体后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顾明远最后的心理防线。

    顾明远没有看他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合同签名处那片空白上。

    那里,等待着一个名字。

    他的名字。

    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定。

    “好。”赵鹏程笑了,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我就知道你会想明白的。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只有谁更需要谁。老顾,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要做聪明事。”

    他拿起笔,拔开笔帽,递给顾明远。

    那是一支万宝龙的名贵钢笔,笔身沉甸甸的,镀金的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顾明远接过笔。

    笔杆冰凉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直传到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他试着弯曲了一下,然后,将笔尖抵在了纸面上。

    墨水,从笔尖渗出,染黑了纸张的纤维。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想起了老周的话:“人凉了,拍出来的东西就凉了。”

    他想起了沈婉清整夜的琴声,那首《死神与少女》。

    他想起了苏眠在枯树下那双清冷的眼睛。

    他想起了十年前黄河边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然后,他手腕用力。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顾明远。

    三个字,写完。

    他放下笔。

    那一刻,他预想中的感觉有很多——痛苦,解脱,悔恨,轻松……但都没有。

    他只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像一个背着一块巨大的、沉重的石头走了十年的人,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松开了手,任由那块石头“扑通”一声,沉入了河底。

    只是,他不知道,河水会不会把石头冲回他的脚边。

    他抬起头,看向赵鹏程。

    赵鹏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拿起合同,看了一眼签名,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鲜红的印章,蘸了印泥,郑重其事地盖在了签名旁边。

    “啪”的一声轻响。

    鲜红的印泥,像一滴血,烙印在顾明远的名字上。

    “从今天起,”赵鹏程收起合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就是我赵鹏程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道敕令,彻底改变了顾明远的身份。

    赵鹏程不再是那个拍着肩膀叫他“老顾”的朋友,而是“老板”。

    他也不再是那个独立的“顾导”,而是“下属”。

    赵鹏程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接下来的拍摄日程表。下周一正式开机。团队我已经组好了,都是业内最好的。你先熟悉一下。”

    顾明远翻开那份日程表。

    纸张洁白,排版精美。

    第一页,第一行。

    项目名称:《大国工匠·银之魂》

    拍摄地点: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雷山县西江镇

    拍摄周期:60天

    六十天。

    两个月。

    意味着他要离开北京,离开这个刚刚变得面目全非的家,离开这片让他窒息却又无法彻底割舍的土地,整整两个月。

    他看着那个地名:贵州。

    那里有连绵的群山,有湍急的河流,有淳朴的乡民。二十年前,他曾背着摄像机,在那里的大山里穿梭,拍出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一部获奖作品。那时候,他觉得那里是天堂,是净土。

    现在,那里成了他的流放地。

    “有问题吗?”赵鹏程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顾明远摇了摇头。

    还能有什么问题呢?合同签了,名字写了,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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