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困局」


了教室。

    身后,没有起哄,没有议论,只有一片更加死寂的沉默。

    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走出教学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初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顾明远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一根即将折断的芦苇。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家,回不去了。

    公司,不想去。

    学校,待不下去了。

    整个世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夜色深沉,才回到那座冰冷的四合院。

    沈婉清已经睡了。卧室门紧闭,里面没有一丝光亮。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反锁。

    然后,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烈酒像火线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憔悴的脸。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

    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闪烁,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他打字。

    “辞职信”

    三个字打完,他盯着看了许久。辞职?辞掉什么?辞掉那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导演职位?还是辞掉那个被万众瞩目的“顾导”身份?

    他删掉了。

    又打字。

    “解约声明”

    打完,又删掉。

    解约?拿什么解约?拿自己的名誉去解约吗?那只会让赵鹏程更快地撕毁那份“保护伞”。

    他反复地打,反复地删。

    像一个强迫症患者,在虚无的文字里寻找着并不存在的出路。

    最终,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只打了一行字。

    “我谁都不是。我只是累了。”

    打完后,他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是啊,他谁都不是。

    不是什么大师,不是什么丈夫,不是什么导师。

    他只是一个被资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一个连自己都拯救不了的溺水者。

    他保存了文档,命名为“遗言.docx”。

    然后,他关闭了电脑,拔掉了电源。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刺得他眼睛发痛。

    两条未读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进来的。

    一条来自赵鹏程:

    “老顾,考虑得如何?明天上午十点,我等你。别让我失望。”

    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另一条来自苏眠:

    “顾明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但请你诚实——至少,对自己诚实一次。”

    语气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割在他的心上。

    诚实。

    对自己诚实。

    他对自己诚实过吗?

    他骗了自己,骗了沈婉清,骗了学生,也骗了苏眠。

    他以为自己是在守护什么,其实他只是在逃避。

    逃避选择,逃避责任,逃避那个早已腐烂的自己。

    他把这两条消息反复看了无数遍。

    赵鹏程的消息,是催命符。

    苏眠的消息,是照妖镜。

    他关掉手机,将脸埋进手掌里。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像一只被咬过的饼。

    残缺,模糊,散发着冰冷的光。

    顾明远抬起头,看着那轮残月。

    他想起了李煜的词:“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是啊,他做了一场太长太长的梦。

    梦里,他是那条奔腾的河,他是那个不畏强权的导演,他拥有理解他的妻子和知己。

    可梦醒了。

    他只是一个客。

    一个寄居在别人屋檐下,连自己的灵魂都要典当出去的过客。

    那“一晌贪欢”,早已散去。

    剩下的,只有这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那即将到来的、无法逃脱的……凌晨三点。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

    “叮咚。”

    门铃声。

    清脆,突兀,在死寂的深夜里,像一声丧钟。

    顾明远猛地抬起头。

    凌晨三点。

    老周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来。

    他披上外套,走到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凑近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没有亮。

    门外,没有人。

    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钟,再次凑近猫眼。

    还是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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