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咸丰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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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丰十年四月十五,寅末。

    圆明园里的天还没有亮透。

    殿外树影沉在夜色里,风从水面吹过,带着一层湿凉。值宿太监提着宫灯沿廊下快步而行,鞋底落在砖面上,几乎听不见声响。内奏事处昨夜送进宫门的外省折件,已经按次摆上御案。

    案头最上方压着几封江南军报,旁边是津防奏折和各省钱粮的折件。朱砂砚、朱笔、裁纸小刀摆得齐整,左侧另放着一只黄匣,封套上“六百里加急”几个字格外显眼。

    咸丰坐在御案后,满脸倦色。

    他昨夜睡得不是很好,天还未明便醒了。值侍太监替他披上外衣,又悄悄添了炭。宫灯映着案上黄匣,匣面所书具奏人名清晰可见。

    陕甘总督,觉罗乐斌。

    咸丰抬了抬手。

    “拆开。”

    太监跪着上前,验过封记,将黄匣开启,取出折件双手呈上。

    奏折外另附一封原禀,封套上写着咸阳县知县饶钧的名字。咸丰没有先看原禀,只展开乐斌的奏折,一行行读了下去。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西安方向道路、城郭一夕变易。

    奏折里的每一句都荒唐得像茶馆说书。

    咸丰往后翻了两页,看到乐斌已经飞咨陕西巡抚和西安将军,又命平凉、庆阳派出精骑,分路东行查探,军令中特别写明只准探查,不许轻启衅端。

    (林远:嘻嘻)

    他的手停在那句话上。

    殿内静得能听见纸页轻响。

    值侍太监见皇帝久久不语,悄悄向旁边使了个眼色。另一名太监躬身退进暖阁,将烟盘移近,拨亮银烟灯,用烟签挑起一点深褐色烟膏,在火上慢慢烘软。

    烟枪递到手边。

    咸丰靠上迎枕,吸了两口。

    烟气入肺后,紧绷的肩头稍稍松了一些,眉头却仍聚着。他把烟枪放下,目光又落回奏折。

    “撤了。”

    太监连忙收走烟具。

    咸丰问:“陕西巡抚近来可有折子?”

    值侍太监不敢随口作答,“奴才这便去查。”

    他退出殿门,赶往内奏事处查验近日奏事档簿。过了不久,又匆匆回来,在门外整了整衣袍,进殿跪奏。

    “回皇上,近日陕西巡抚、西安将军俱无折件到京。上月常例钱粮折件之后,再无专折。”

    咸丰低声重复了一遍,“俱无音信。”

    他拿起饶钧原禀,展开细看。

    县令写得更乱,字里行间透露着惊惧。

    咸丰越看,神色越冷。

    “陕西巡抚、西安将军都不说话,倒叫兰州来告诉朕,说什么城郭变易、铁车自行。”

    他把原禀放回案上。

    “地方官究竟还有几句实话?”

    殿内无人敢应。

    过了一会儿,咸丰拿起朱笔,在乐斌折上写下三个字。

    “另有旨。”

    朱笔搁回砚边,他抬手道:“发军机处。”

    “嗻。”

    寅卯之交,内奏事处太监将朱批奏折、饶钧原禀及相关封套重新装入黄匣,送往军机处值房。

    天边刚露出一点灰白,军机处里已经点起灯。

    值日章京验封、登记,逐项核对折单,随后将折件交给军机大臣接看。彭蕴章先展开奏折,读到“西安城郭一夕变易”时愣了一下神。

    托和络·穆荫坐在旁边等着,见他许久没有翻页,忍不住问:“写了什么?”

    彭蕴章把折子递过去,“你自己看。”

    穆荫读完前两页,眉头越皱越紧。匡源、瓜尔佳·文祥、杜翰也依次传阅。值房里一时只剩纸页翻动声。

    杜翰读到末尾,又把饶钧原禀拿起来看了一遍。

    “乡民之言,常把三分说成十分。”穆荫先开口,“铁车自行,夜里满城放光,这些话听着像方士编出来的。”

    文祥道:“西洋火轮船已能不借风力逆水行驶。机械之巧,未必都属虚妄。”

    穆荫看了他一眼,“火轮船终究在水上。奏报里说那铁车沿道路奔行。”

    “水里能无风自行,未必不能行于陆地。”

    匡源将原禀折好,放回桌上。

    “铁车尚可归到奇技淫巧。可这城郭、道路屋舍同时变易,又如何解释?”

    众人沉默。

    彭蕴章缓缓说道:“若是一伙流寇起事,仓促之间占一两座县城还说得过去。要在西安府附近造出许多屋舍、道路,所需人力绝非小数。”

    杜翰道:“我更在意那些人无辫,却说汉话。”

    穆荫皱眉:“发匪也多剪辫。”

    杜翰用指节抚着自己的胡须。

    “若这些人已自行设置官署、征收钱粮、颁行法令,这就牵涉关中统属,远超一桩盗案。”

    彭蕴章抬头看了眼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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