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一批信徒


官府眷顾,世代村民靠着几亩薄瘠旱地、山间零星野物勉强糊口求生,终年挣扎在温饱与死亡的边缘,从未感受过人间安稳、从未享有过世俗福祉、从未被天道善意眷顾。闭塞的地势隔绝了外界的繁华,也隔绝了人间的法度与生机,贫瘠的土地催生了无尽的苦难,也催生了最容易被虚妄救赎俘获的脆弱人心。

    恰恰是这样一处被天地遗忘、被世俗抛弃、被苦难碾压到底的绝境之地,成了孟婆精心挑选、无可替代的传道沃土。这里的人最苦、最穷、最无助、最绝望、最无依,也最渴求救赎、最容易盲从、最愿意交付信仰、最甘心臣服虚妄。无需威压胁迫、无需暴力震慑、无需刻意洗脑,只需在他们濒临崩溃、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中,递出一缕温柔虚假的希望、一套虚无缥缈的庇护、一场看似真实可感的神迹,便能让这群挣扎在生死边缘的苦命人,心甘情愿放下所有戒备、所有理智、所有质疑,主动沉沦、主动跪拜、主动献祭,成为这场百年骗局向外扩张的第一批忠实信徒,成为固化虚假神权、锁死环娘宿命、堆砌万世罪恶秩序的底层基石。

    去年深秋那场席卷山野的山匪浩劫,是刻在每一个柳家坳人骨血里、永生无法磨灭的梦魇,是笼罩整片村落至今不散的死亡阴影,也是孟婆精准拿捏、顺势利用的人心破绽。彼时秋深霜寒、草木凋零、山野萧瑟,一众常年流窜深山、避官逃法、凶悍嗜血的亡命悍匪,厌倦了深山藏匿的窘迫,觊觎山间村落的微薄积蓄与粮草,借着浓重夜色与萧瑟秋风,避开官府定点巡查的关卡,翻越重重山岭险隘,悄无声息突袭了毫无防备、无壮丁抵御、无兵器防御、无外援可盼的柳家坳。

    那一夜,夜色如墨、阴风呼啸、星月隐匿,整片山村原本沉浸在深夜的死寂安宁之中,家家户户闭户安眠,以为深山僻地无灾无祸。可转瞬之间,刀光破夜、寒刃掠空、火光乍起、哭嚎震天。凶悍的匪众手持利刃火把,破门闯院、肆意劫掠、疯狂屠戮,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底线。村中正值壮年、能够扛田劳作、养家糊口、护佑老小、支撑村落生计的青壮劳力,是匪众主要屠戮的目标,一夜之间死伤过半、尸骨零落、血流成河。温热的鲜血浸透了村口干燥的黄土,染红了家家户户门前的青石阶,顺着低洼的地势蜿蜒流淌,汇入村中的枯渠与浅沟,渗入干裂的田土深处。大半年风雨冲刷、日晒雨淋,依旧无法彻底涤净土层深处的暗红血痕,空气中常年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挥之不散的淡淡腥气,时时提醒着幸存者那场灭顶的灾祸、刺骨的绝望、无尽的悲怆。

    浩劫落幕之后,柳家坳再也没能从重创之中缓过一丝生机,彻底坠入了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的荒芜与死寂。昔日尚有烟火气息、尚有劳作声响、尚有孩童嬉闹的村落,一夜之间彻底凋零破败、生机断绝、人心溃散。家家户户的木门板上,都留存着深浅不一、狰狞可怖的刀劈斧砍裂痕,有的门板断裂歪斜、摇摇欲坠,有的门框碎裂腐朽、漏风漏雨,残破的屋舍在山野寒风中瑟瑟伫立,宛如一群饱经创伤、苟延残喘的垂暮老者。

    村落街巷之间,再也听不见壮年男子晨起劳作的吆喝声、田间耕耘的谈笑声,再也听不见孩童肆意嬉闹、清脆灵动的欢笑声,再也看不见炊烟袅袅、人畜往来的烟火景致。目之所及,唯有残垣断壁、荒草遍地、老弱苟延、满目萧瑟、生计断绝。成片良田无人耕种、无人打理、无人浇灌,任由野生杂草疯狂疯长、肆意蔓延,彻底掩没了规整的田垄,吞没了曾经的耕作痕迹;家家户户的屋舍常年失修,屋顶破洞漏雨、墙面斑驳脱落、屋内尘垢堆积、蛛网密布;残存的村民皆是孤寡老人、孱弱妇孺、年幼孩童,老弱无依、妇幼无助,日日困守残破家园,夜夜被噩梦缠绕、被恐惧裹挟,整片村落深陷在无助、荒芜、绝望、死寂的深渊之中,看不到半点生机、半点希望、半点转机。

    比物质贫瘠、家园残破、亲人离世更致命的,是绝境之后无边无际、无依无靠的茫然与惶恐。山匪的阴影如同鬼魅一般常年笼罩在群山之上、村落上空,谁也无法确定那群凶悍亡命之徒何时会再度折返、再度屠戮、再度劫掠。官府远在百里之外的城镇,路途遥远、山道险阻、驰援不及,且官府向来只重城郭重镇、富庶之地,从未将这座渺小破败、无税无利、无人问津的深山村落放在眼里,巡查疏漏、救助全无,人间律法、世俗秩序,从来护不住这群底层苦命人。

    周边邻近的村落亦是自顾不暇,或贫瘠困顿、或匪患侵扰、或人心凉薄,无人愿意帮扶、无人能够接济、无人敢于牵连。世俗的法度护不住他们,人间的亲友帮不了他们,自身的力量撑不住他们,残存的柳家坳村民,彻底沦为了被天地抛弃、被世俗遗忘、被苦难碾压的孤苦之人。他们日日活在未知的恐惧之中,夜夜枕着不安入眠,时时刻刻担忧山匪重来、灾祸再临、家破人亡、性命不保,心底的恐惧与绝望日复一日、层层堆叠,压得人喘不过气、撑不住身、熬不住命。

    绝境之中的人心,最是脆弱、最是卑微、最是容易被虚妄俘获。当所有世俗的依托尽数崩塌、所有人间的出路尽数断绝、所有现实的希望尽数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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