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培元丹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跟班。

    “请问,厦海厦医生在吗?”男人声音温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

    “我就是。”厦海从诊室里走出来,“您是哪位?”

    男人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我叫陈景行,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的主任。”

    厦海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陈主任,有什么指教?”

    陈景行笑了笑:“指教不敢当。只是听说城北出了位少年神医,专治疑难杂症,连我们医院治不了的病人都给治好了。我代表市一院中医科,想请厦医生去参加下周的医学交流会。”

    “交流会?”厦海皱眉。

    “对,全市中西医骨干都会到场。有几位省里的专家也会来。大家一起探讨疑难病例,交流临床经验。”陈景行说,“不知厦医生肯不肯赏光?”

    厦海看着陈景行,沉默了几秒。

    这人来得巧,话也说得客气。

    但厦海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交流不敢当。”厦海说,“不过既然陈主任亲自来请,我一定到场。时间、地点?”

    陈景行报上时间和地点,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人走了。

    林小雨凑过来,小声问:“厦医生,我怎么觉得这人怪怪的?”

    “怪在哪里?”

    “说不上来。”林小雨皱眉,“就好像……他特别希望你当场出丑。”

    厦海看了她一眼。

    “你也看出来了?”他轻笑一声,“让我去医学交流会,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想让我在专家面前露怯;要么,是有人想借着交流会,看看我的底。”

    他收起笑容,目光渐冷。

    “不管哪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周末,市第一人民医院大礼堂。

    厦海到的时候,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白大褂、西装、领带,还有几件半旧的中式对襟衫,显示着与会者的不同身份。

    厦海穿得很普通。

    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黑色长裤,旧帆布鞋。头发刚洗过,清清爽爽。他站在一群白大褂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小雨本想来,厦海没让。这种场合,他一个人来更好。

    “厦医生来了。”

    有人认出了他。

    “那个报纸上的厦神医?”

    “看起来好年轻啊。”

    “就是治好截肢少年的那位?”

    议论声中,陈景行迎了上来。

    “厦医生,这边请。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他在前面引路,把厦海领到前排靠边的座位上。

    厦海坐下,环视四周。

    讲台上,正在展示一例疑难病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正对着投影,分析病人的CT影像和化验报告。

    台下的医生们偶尔低声议论,偶尔奋笔疾书。

    厦海听了一会儿,讲的是一例反复低烧不退的患者。抗生素无效,激素无效,免疫检查阴性,病因不明。

    “这例病例呢,目前我们初步怀疑是感染性心内膜炎,但血培养阴性,还不确定。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老专家说。

    台下沉默了片刻。

    有人站起来分析,有人提出做PET-CT,有人说考虑免疫缺陷,各有各的说法。

    陈景行侧过头,看向厦海,压低声音道:“厦医生,刚才老专家提的这例病人,我们中医科也看过。不知你有什么高见?”

    他声音虽低,却足够让周围几排的人听见。

    霎时间,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厦海身上。

    有好奇,有怀疑,更多的,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厦海看着陈景行,心里冷笑了一下。

    这是明摆着要看他笑话。

    一个摆摊卖膏药出身的“野医”,在这种场合能说出什么“高见”?

    厦海没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站起来,面向讲台。

    “我没有高见。”他说。

    陈景行嘴角微微翘起。

    “不过,如果是这个病人的话,”厦海接着说,“他不是低烧。他每天下午体温升高,半夜自行退去,实际上是一种‘阴虚湿热’。”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看向厦海。

    “年轻人,你怎么知道这个病例的细节?”

    厦海摇了摇头:“我不看细节。这种症状,中医辨证叫作‘午后湿热,盗汗,手足心热’,属阴虚内热。如果是感染性心内膜炎,发热应该没有规律,而且病程越拖会越重。但这个病人,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已经反复低烧超过三个月了吧?”

    老专家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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