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持扣人讨债


背上一靠,声音不疾不徐,“人早化成泥了,案子早过了追诉的年限。你如今空口白牙,跑到我办公室来,说二十多年前看见了一桩啥子事——哪个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掌心那个手帕包上。

    “至于扣子——天底下一样的扣子,供销社一板一板地卖。你拿一颗塑料扣,就想讹一个市长?”

    男人听完,不恼,反倒嘿嘿地笑出了声。

    “堂嫂,不愧是当市长的人,这张嘴,死人都说得活。”

    他把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凑,“莫急,听我跟你摆几句实在话。第一,当年不报案,是因为报案对我没好处——我又不憨。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报案,值钱了。第二,扣子是一板一板地卖,可配上我这个人证,配上二十多年前那个雨夜,配上你守孝不满就出了门——堂嫂,单看都不值钱,凑在一起,就是一桌子菜。第三,当年雷家坝见过你穿衣裳的人,活着的还不少。你袖口上那种扣子,啥子颜色,几个眼,他们都记得——我这颗,就是你当年用过的同款,不是胡乱买的。第四,你莫笑我烂人不懂新名词,如今有个叫啥子DNA。那颗扣子你贴身用过的,这些年我保护得好,上头的东西应该验得出来。你说,它还是一颗乱买的扣子不?”

    这话几分真几分唬,她吃不准。可讹人的话,从来不需要句句是真——有一张牌是真的,就够了。

    他又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地说:

    “我不要哪个相信。我只要纪委愿意查。查你一回,哪怕查不出啥子,你这个市长,还当得成不?堂嫂,我把丑话说前头——这扣子是死人开关,我有个三长两短,它自己会长脚走到纪委去。”

    办公室里,又静了。

    苏春棠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这个人,把她的七寸算得清清楚楚。作风问题查不倒她了,她早有准备;经济问题查不倒她,她手上干净。可“二十多年前杀夫”这一串字,不需要坐实,只需要立案——立案那天,就是她政治生命的头七。

    “你想要啥子?”她问。

    “痛快!”男人一拍大腿,“我就晓得,堂嫂是个痛快人。简单,我也不心黑,我只要一百万。”

    他伸出一根手指,焦黄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一百万,现金。我拿了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当你的市长,我过我的日子。”

    “一百万。”苏春棠笑了一下,笑里没有温度,“你倒是敢张这个口。你晓不晓得,我一个月的工资,好多钱?”

    “我晓得你拿得出来。”男人嘿嘿一笑,“你这样的身份,有的是法子。”

    “法子是有。”她点点头,“可一百万的现金,一次动,就是一次痕迹。你要的是钱,不是陪我一起死——钱,我分批筹。一年为期。”

    男人眯起眼睛打量她,像在掂这话里的真假。

    “一年。”他终于点了头,“要得。一年就一年。”

    “但我有条件。”苏春棠在办公桌后头坐直了,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交钱那天,真扣,你多买的那几颗,一样不少,当面验货。”

    “真扣?”男人眼珠子转了转,把怀里那个手帕包摸出来,慢悠悠打开——掌心里,一颗米白色的塑料扣,“堂嫂,跟你透个亮话:这颗,也是假的。我当年多买了几颗,一模一样的货。真的那颗,不在我身上,藏在一个你挖地三尺也找不到的地方——”

    “交货那天,让它露面。”她打断他,“这是头一条。第二条:这一年里,这颗扣子,这件事,你敢露给第二个人,你一分钱拿不到,还要跟我一起完。”

    “要得要得!”男人一拍胸脯,满口应下,应得太快,快得像背书,还指天发誓。

    “你莫指天。”她说,“你这种人发的誓,天都懒得听。我只告诉你一句话:钱,我给。东西,你交。你要是耍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掸灰:

    “你晓得我是从啥子地方爬出来的。”

    男人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嘿嘿笑起来,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回头:“堂嫂,一年。哥等你。”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剩她一个人。

    苏春棠坐回椅子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他应得太快了。真扣验货这一条,他连价都没还。天底下只有一样东西,人不拿来讨价还价——不打算给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压根没打算交真扣。他要的是钱到手、人消失,扣子继续攥在暗处,接着收第二回、第三回。

    还有一件事,一件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敲诈搅乱、此刻才浮上来的事——

    他说,他那天夜里,在沟边上。他为啥子在那里?雷老虎的堂弟,大半夜,出现在李家沟——难道他也是冲着雷老虎去的?为什么?

    帮我改尾绞——当年那个立时下沟换扣的人就是他。

    也就是说,这个坐在她对面、咧着焦黄的牙、管她叫“堂嫂”的男人,二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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