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箱书


    苏晚打着哈欠出来,看见的就是他两眼放光、奋笔疾书的样子,扫了眼预算表挑眉:“林大策划,你这是要去旅行,还是要去攻城略地啊?”

    “这叫专业。”林逸把笔一转,“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照着走,不走冤枉路,不花冤枉钱。”

    途观停在苏家楼下,是林逸两年前在深圳花六万八买的二手,2012款,银灰色,里程表上十一万公里。离职那两天他就联系大板车把车从深圳托运回宜昌,这是他名下唯一的大件,也是这场远行最硬的底气。两人把车开到苏建国相熟的汽修厂做体检,修车的向师傅五十多岁,满手机油,把车升起来钻到下面敲半天,报一串毛病:刹车片该换,两条胎老化开裂,正时皮带到了里程,各种油液全换,再备个搭电宝。

    “跑长途?”向师傅一边写单子一边问。

    “嗯,打算环游中国。”

    向师傅抬头看他一眼,黝黑的脸上露出点羡慕:“年轻好啊。行,我给你上点心,该换换、该修修,撂你半道上,算我的。”

    车留在厂里,两人又去采购。帐篷、睡袋、防潮垫、折叠桌椅、卡式炉和一口小锅,一个分层药箱,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碘伏,储水罐、车载逆变器、充电宝、拖车绳、搭电线、工兵铲,林逸照着清单一样样拿,像在备战。苏晚跟在后头直笑:“你这是去流浪,还是去荒野求生啊?”到了买衣服,他坚持挑速干衣、冲锋衣,苏晚却拎出两条颜色鲜亮的裙子、一顶草编渔夫帽,理直气壮:“出门又不是逃难,我还不能美美的了?”

    林逸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

    9月13号下午,向师傅打电话说车修好了。两人开回来开始往车上搬东西,也就是这时候,林逸发现了那件让他愣了很久的事。

    他自己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加新装备,很快归置好。他本以为苏晚得磨蹭大半天,可等帮她把行李搬出来,他愣住了——她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整整齐齐、分门别类,一看就准备了很久:28寸行李箱里,衣服按季节用收纳袋分装好;双肩包装着电脑、录音笔、笔记本和各种证件;甚至连路上要看的书都挑好了,整整一个纸箱,胶带封着,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两个字:精神。

    “晚晚,你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收拾的?”

    眼看糊弄不过去,苏晚索性吐了吐舌头:“好吧,其实……我半个月前就开始收拾了。”

    半个月前,他还在深圳,还没被裁。

    “我不是因为你被裁了,才临时陪你散心的。”苏晚在床边坐下,神色认真,“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走了。偷偷查过路线、看过车、列过清单,就是一直没敢迈这一步——我一个姑娘家说要自驾环游中国,我爸妈不答应,我自己也缺那么点勇气,或者说,缺一个同行的人。”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所以不是你带我走。是我自己本来就想走,而你恰好也想走,我们俩,正好凑一块儿了。”

    林逸站在原地,心里某个一直以来的认知,被轻轻撬动了。

    这些天他一直下意识觉得,是他掉进了低谷,苏晚在陪着他、迁就他、为他牺牲,他为此既感动又背着点男人的愧疚。可此刻他才明白,苏晚不是他的附属,不是他低谷里的陪衬。她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渴望和困境的人,她也被困在自己的笼子里。他的被裁不是起因,只是一个契机,让两个都想挣脱的人,终于并肩。

    谁也不是谁的救赎,谁也不是谁的包袱。

    “是我谢你才对。”他把她揽进怀里,声音有点涩,“谢谢你想走的时候,愿意带上我。”

    正说着,楼下传来喊声。是老周,骑着旧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个长条状的东西。进门解开牛皮纸,露出一卷全开中国地图,纸质厚实,边角磨损,看得出年头却保存得极好。

    “听说你们要出发,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图跟了我二十多年,当年跑调查就靠它认路。”老周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现在都用手机导航,可我总觉得,手机里的图是冷的,纸图是热的,你能手摸到一个国家到底有多大。”

    他又掏出两本书,一本《徐霞客游记》递给林逸,一本《中国史纲》递给苏晚:“路上解闷。”他看向苏晚,“你文笔是好的,别浪费了,看见什么、听见什么,记下来,我等着看。”

    苏晚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傍晚,两人最后核对一遍清单,车辆、装备、证件、保险、离线地图,一项项打勾。苏晚趴在桌上,拿红记号笔在老周那张地图上,对着宜昌的位置,比着一枚硬币,画了个小小的空心红圈。

    “这是起点。”

    林逸把他那张精确到天的计划表用夹子夹在遮阳板上——第一阶段华中到华东,每天开到哪个城、住哪、预算多少,都标得明明白白。苏晚凑过来看他那张冷硬的、由数字和节点织成的表,又看看自己刚画下的红圈,忽然提笔,在地图空白处一笔一画写下三个数字:300。

    “立个flag。”她笑,“三百座城市,三百次初见。每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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