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潼关失守


侍还是不敢答话。

    玄宗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终南山,久久没有说话。殿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案上的遗表,沙沙地响。

    遗表上,最后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残废的身子在发抖:

    “陛下信杨国忠,而国忠信臣么?”

    没有人回答他。

    潼关失守的消息传到长安,满城惊惶。

    政事堂里,灯火通明,只有他一个人。

    那封密信,是剑南副使崔圆送来的。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剑南道中,馆驿已备,静候明公。”——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语:馆驿,是沿途的粮草;明公,是杨国忠自己。安史之乱一爆发,杨国忠便以剑南节度使的身份,暗中经营蜀地,粮草、驿站、兵马,一样一样地备好了。他在等一个时机——等叛军逼近长安,他就以“护驾”为名,带着玄宗,一路退往蜀中。

    蜀道难,难以上青天。可蜀地富庶,山川险固,叛军打不进来。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也是给大唐留的后路——他自以为是后路。

    可今夜,他拿着这封信,忽然觉得,信纸烫手。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看的是路——从长安到剑阁,哪条路最近,哪座驿最稳。

    第二遍,他看的是人——剑南的文武,谁可信,谁不可信。

    第三遍,他看的,是这封信本身。信上的每个字,他都认得;可这封信要是落到别人手里,落到玄宗手里,落到御史手里——“馆驿已备,静候明公”,八个字,就是“杨国忠弃陛下于危难,先自为计”的铁证。

    安禄山的檄文,骂他是“国贼”;哥舒翰的遗表,问他“信臣么”;满城的百姓,都在骂他是祸首。这封信,要是被人发现……

    他握着信,手在发抖。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

    杨国忠把信凑到火边。火舌舔上纸角,“明公”两个字,一点一点地卷曲、发黑。可烧到一半,他忽然把手收了回来——这封信,不能烧:烧了,剑南那条线,便只剩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他将余烬拍灭,把残信重新折好,贴身藏进了怀里。

    然后,他坐下来,提笔,重写了一封。

    这一封,不是写给崔圆的。

    他蘸了墨,想了想,落笔:

    “臣国忠顿首。潼关已失,长安危在旦夕。陛下宜早定西幸之计。臣愿率剑南将士,护驾入蜀,虽九死,不敢辞。”

    ——他要把这封信,呈给玄宗。

    他要做那个“第一个提议西逃”的忠臣,而不是“暗中备好后路”的奸臣。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是杨国忠劝陛下入蜀,是杨国忠护驾有功;而不是杨国忠早就想逃,拉着陛下一起逃。

    他写完,吹干墨迹,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又一盏一盏地,在惊惶中熄灭。

    杨国忠坐在政事堂里,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这座他经营了多年的长安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

    信纸是凉的,像潼关失守那天的月亮。

    他忽然想:潼关失守前的哥舒翰,是不是也这样,摸着一封信,想着自己的退路?

    可他随即又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了出去。

    他是宰相。他是贵妃的哥哥。他还有剑南,还有蜀道,还有这封信。

    他一定,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