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两将冤死


刀,砍碎了。

    接过潼关帅印的,是哥舒翰。他握着帅印的手,在发抖。

    哥舒翰的手,是从小握着枪杆长大的手。

    年轻时在河西,他一杆枪挑落过吐蕃的百夫长;在积石军,他顶着风雪率部千里奔袭,一夜踏破三座军堡。那时候他的手,稳得像铁铸的。可如今,中风之后,他的手不听使唤了,握着帅印,抖得厉害——他分不清,这抖,是风疾的抖,还是心里的抖。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长安的宫宴上,玄宗当着满朝文武,夸过他:“哥舒翰,朕的万里长城。”

    万里长城。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帅印——印上刻着“兵马副元帅”五个字,封常清和高仙芝的印,也是这样刻的。他们的血,还在这片雪地上,没有干透。

    “我若死,诸军当自守潼关。”——高仙芝临刑前这句话,哥舒翰听见了。他也看见了,那满营将士哭红的眼睛,和边令诚白得像纸的脸。

    潼关的灯,在这夜里,一盏一盏地亮着。

    可哥舒翰知道,有些灯,已经灭了——不是灯灭,是举灯的人,被自己的朝廷,亲手砍了头。

    他握着帅印,望着东方。东边,是洛阳的方向,是范阳的方向,是安禄山的十五万大军,正在步步逼近的方向。

    他的手,还在抖。

    “陛下啊陛下,”他低声道,“你砍掉的不是两颗人头,是潼关的命,是大唐的命。”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他身后,潼关的守军沉默地站着,看着这位半身不遂的老将,握着那方滚烫又冰冷的帅印——没有人说话。

    可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句话:

    潼关,还能守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