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林甫之死·国忠拜相


”——一颗忠心,比什么都值钱。

    李林甫看穿了他。李林甫知道,那颗“赤心”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所以安禄山怕李林甫——怕他哪一天,把那层皮揭下来。

    可杨国忠看不穿他。杨国忠只看账本:安禄山每年上贡多少,领了多少军费,账面上清清楚楚——账面上,安禄山是个忠臣。

    “他连账都看不懂。”安禄山轻蔑地说。

    不过,杨国忠也给他递过橄榄枝。

    扳倒李林甫那桩案子,杨国忠找过安禄山:让他派人进京,作证李林甫与阿布思约为父子。安禄山二话没说,就派人去了——他恨李林甫压了他十几年,落井下石的事,他干得比谁都痛快。

    “李十郎啊李十郎,”安禄山在范阳,对着京城的方向,遥遥地敬了一杯酒,“你压了我十几年,如今,我在你的坟上,踩了一脚。”

    那一脚踩下去,安禄山心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断了。

    从此,天底下,再没有人让他出汗了。

    天宝十二载正月,安禄山入朝。

    这一次入朝,是安禄山自己讨来的——李林甫一死,朝局要变,他要亲自来掂一掂,新宰相的分量。玄宗准了,下诏召安禄山入朝。

    安禄山接到诏书,没有半分犹豫。他当天就启程,昼夜兼程,快马加鞭,比朝廷催他赶路的速度还快。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急,他笑道:“天子召我,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还等什么?”

    到了长安,玄宗大喜。

    正月里,玄宗命高力士在城东设宴,让安禄山与哥舒翰同桌——玄宗的意思,是让这两位手握重兵的边帅,和和气气地见一面。

    哥舒翰是突骑施人,陇右节度使,半段枪使得出神入化,是安禄山之外,边镇最耀眼的一颗将星。他坐在安禄山对面,一个黑塔似的胡人将军,一个山一样的突厥汉子,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先开口。

    还是安禄山先打破沉默。他端起酒杯,对哥舒翰笑道:“我父胡,母突厥;公父突厥,母胡。胡类相亲,何相疏也?”

    ——你的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我的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人。咱们俩的爹娘,正好换了个个儿。既是同类,何必生分?

    哥舒翰听了,却不高兴。他放下酒杯,淡淡地说:“古人云:狐向窟嗥,不祥,为其忘本故也。兄苟见亲,敢不尽心。”

    ——狐狸朝着自己的洞嚎叫,是不祥的,因为它忘了自己的根本。

    这句话,是骂安禄山忘了本。

    安禄山的脸色,刷地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哥舒翰的鼻子,破口大骂:“突厥敢尔!”

    哥舒翰的胡子都气炸了,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高力士坐在上首,连连向哥舒翰使眼色,又打圆场:“二位将军,都是为陛下守边的人,何必为一句玩笑伤了和气?喝酒,喝酒。”

    安禄山拂袖而去。

    这件事传遍了长安。有人说安禄山跋扈,有人说哥舒翰刻薄,可真正看懂的人,心里都明白一件事:安禄山连哥舒翰都敢骂,这朝堂上,他已经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李林甫在的时候,他敢这样?”老吏们摇头叹息。

    “李林甫在的时候,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政事堂的新主人杨国忠,听说了这件事,只是冷笑:“一个胡儿,也敢如此张狂。总有一天,我要让他知道,这朝堂上,不是他说了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知道,范阳的那位胡儿,也已经盯上了他。

    安禄山回范阳的路上,对送行的亲信说了一句话:

    “李林甫,是个人物。可惜,死了。杨国忠?——此人非李林甫可比。”

    他把“非李林甫可比”六个字,咬得很轻,像在说一个笑话。

    第四节猜忌日深——杨国忠与安禄山的死结

    杨国忠和安禄山的梁子,是从一顿饭结下的。

    天宝十二载正月那次入朝,杨国忠以右相之尊,设宴为安禄山接风。满座公卿,安禄山却连正眼都没看他。酒过三巡,杨国忠举杯敬他,他端坐着,只抬了抬眼皮,说:“末将不敢当。”——连杯子都没端。

    满座皆惊。

    杨国忠的脸,当时就挂不住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笑道:“安将军好大的架子。”

    “末将是个粗人,不懂礼数。”安禄山慢吞吞地说,“杨相公是读书人,宰相肚里能撑船,想必不会跟末将计较。”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口气,分明是在说:你杨国忠,还不配让我起身。

    杨国忠这辈子,从没受过这种气。

    他回到府里,越想越气。第二天,他就让人去查安禄山的底——这一查,查出了让他心惊的东西:范阳的军马,远超兵部册上的数目;范阳的兵甲,比账上多出三成;安禄山在范阳、平卢、河东,收拢了无数降胡,编成亲兵,日夜操练。他还有个名字,叫“曳落河”——同罗、奚、契丹的壮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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