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怛罗斯之败
条血路。后来,人人都说,李嗣业的陌刀,能劈开石头。
高仙芝在他身边坐下,问:“刀磨好了?”
李嗣业道:“磨好了。都护,这一仗,咱们怎么打?”
高仙芝望着火光,说:“老规矩。陌刀阵顶住正面,骑兵护住两翼。大食人善骑射,不能让他们冲起来。”
李嗣业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都护,我听说,石国的王子,也在这支大食军里?”
高仙芝沉默了一下:“在。”
李嗣业不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磨刀,磨得火星四溅。
第一日,唐军陌刀阵出,大食军前锋受挫,退了三里。
第二日,大食军以骑兵冲击,唐军结阵自守,箭如雨下,大食军又退。
第三日、第四日,两军相持,互有胜负。大食军主帅齐雅德,望着对面那座铁阵,对左右说:“唐军之强,名不虚传。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他说的那一招,是暗桩。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相持到第五日。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唐军营中,忽然大乱。
葛逻禄部,叛了。
葛逻禄,是突厥的一支,早年归附大唐,安西军中,编有葛逻禄的骑兵。这些年来,他们跟着唐军东征西讨,从无异心。可是这一回,在怛罗斯城下,在被大食人的重金和石国王子的血泪说动之后,葛逻禄的酋长,在阵前反戈一击——他们不向大食开刀,而是转向自己的盟军,从侧翼,猛扑唐军本阵。
唐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陌刀阵再强,也是正面之敌。侧翼一破,整个阵势,就像堤坝裂了口子。大食军全线压上,骑兵从两翼包抄,箭如蝗飞。唐军被夹在中间,左冲右突,死伤枕藉。
高仙芝在乱军中,嘶声怒吼:“稳住!稳住阵脚!”
可是稳不住了。
葛逻禄的倒戈,像一把刀,插进了唐军的心脏。更可怕的是,随着葛逻禄叛变,那些沿途观望的昭武诸胡,也纷纷倒向大食——他们早就恨透了背信弃义的高仙芝,如今,终于找到了算账的机会。
这一仗,从清晨打到日落。
三万唐军,死的死,降的降,散入荒野的,不计其数。高仙芝在亲兵的护卫下,杀开一条血路,退到一座土丘上。他回头一看——怛罗斯城下,尸横遍野,唐军的旗帜,一面一面地倒下去,被大食人的马蹄踩进泥里。
副将李嗣业纵马赶来,一把攥住高仙芝的缰绳:“都护!退吧!再不走,就都折在这里了!”
高仙芝望着那片血染的战场,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李嗣业道:“都护!三万人,就剩这一点了!咱们活着回去,还能再战;死在这里,安西就完了!”
高仙芝闭了闭眼,哑声道:“撤。”
当夜,高仙芝收集残部,趁着夜色,向西——不,向东,向葱岭方向,仓皇撤退。
撤退的路,比来的时候,难走十倍。来的时候,三万大军,旌旗蔽日,沿途诸国出迎;回去的时候,只剩几千残兵,丢盔弃甲,连旗帜都不敢打,生怕引来追兵。一路上,不断有伤兵掉队,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封常清一瘸一拐地走在队尾,把每一个掉队的人,都记在小本子上——他知道,这些人,回不了家了。
过了热海,进入葱岭,天又下起雪来。
高仙芝骑在马上,望着漫天大雪,忽然对封常清说:“常清,你说,咱们回去以后,朝廷会怎么处置咱们?”
封常清道:“都护,胜败兵家常事。朝廷,总不至于——”
高仙芝打断他:“我不怕朝廷处置。我怕的,是从今往后,西域诸国,再不信大唐了。”
封常清默然。
他知道,都护说的,是对的。
大食军没有深追。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齐雅德在城头望着唐军远去的方向,对手下说:“唐军虽败,其劲未衰。此战之后,十年之内,勿轻言东进。”
怛罗斯之战,就这样结束了。
史书上,关于这一战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行:天宝十载,高仙芝与大食战于怛罗斯城,葛逻禄叛,唐军大败,士卒死亡略尽,所余才数千人。
可在怛罗斯城下的那片血土里,还埋着另一件事——它要到很多年后,才会被人发现。
第四节造纸术西行——战败中的文明余波
怛罗斯战败的消息,传到撒马尔罕的时候,已经是夏天。
康萨宝在撒马尔罕的商栈里,听完了整个经过。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咱们的工匠呢?”
伙计说:“什么工匠?”
康萨宝道:“唐军里的工匠。铁匠、木匠、皮匠……还有,造纸的匠人。”
伙计说:“死的死了,逃的逃了,剩下的,都被大食人抓去了。”
康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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