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罗钳吉网
说话。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机会,证明这四个字,不是白叫的。
第二节韦坚之狱——漕运功臣的覆灭
天宝二载三月,长安城东,望春楼下,锣鼓喧天。
那一天,是陕郡太守韦坚,主持开凿的广运潭,竣工通漕的日子。
韦坚,京兆万年人,太子妃韦氏的哥哥。此人通漕运,晓地理,是开元末年以来,朝廷最看重的一位能臣。关中地狭,京师百万之众,粮食大半仰赖江淮;江淮之米,逆黄河而上,过三门天险,运费比米价还贵。韦坚上疏玄宗,请引泸水入漕渠,开广运潭于望春楼下,让粮船直达长安城东。玄宗准了。韦坚亲自督工,寒来暑往,几度春秋,硬是在长安城东,凿出了千顷碧波。通漕那天,玄宗亲登望春楼,楼下的广运潭里,几百艘漕船一字排开,船头上插着各道的旗号:广陵郡的锦、丹阳郡的布、晋陵郡的折造端、会稽郡的罗、吴郡的方文绫……满潭的绫罗绸缎,映着满天的旌旗,像一匹铺在水上的锦绣。
潭边的百姓,挤得里三层外三层,船上的乐工,齐声唱着一支新编的歌谣:
得宝弘农野,
弘农得宝耶。
潭里船车闹,
扬州铜器多。
三郎当殿坐,
看唱得宝歌。
“三郎”是宫中对玄宗的昵称。玄宗站在楼上,听那歌声一遍一遍地传上来,龙颜大悦,当场赐韦坚以“开河渠侯”之赏。韦坚跪在楼下,山呼万岁,抬起头时,满脸是泪。
潭边的人群里,有个老吏,听着那歌,忽然皱起眉头。他隐约觉得,这歌里那句“得宝弘农野”,唱得古怪——弘农,是杨家的郡望;得宝,得的又是谁家的宝?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有些话,说出来是要掉脑袋的;有些谶语,应验的时候,歌里的人,早就忘了。
他以为,这是他一生的顶点。
他不知道,这也是他一生,最后的荣光。
韦坚的妹妹,是太子李亨的妃子。这件事,朝中人人心知肚明,谁也不提。可李林甫记着——记着太子,记着太子的妻兄,记着那个站在太子身边的人,手里攥着长安城一半的粮船。
天宝五载正月十五,上元之夜,长安城里,灯火如昼。
韦坚与河西、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在景龙观的一座道院里,喝了一夜的酒。皇甫惟明是太子的故交,手握重兵,久在边关,此番回京述职,本不必与韦坚私下相会。可他们还是见了——只因为席间一句话:“太子孤立,愿君留意。”
就是这句话。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李林甫的耳朵里。
正月十六,天还没亮,一纸奏章,便递到了兴庆宫。奏章是李林甫亲笔拟的,措辞客气,内容却像一把刀:韦坚身为国戚,与边将皇甫惟明私会,夜聚道观,“谋立太子,以危社稷”。
玄宗看了,没有说话。
他把奏章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窗外,长安城里,昨夜上元的灯火,还在零星地亮着。
“查。”他说了一个字。
查,就是狱。
狱,落在吉温和罗希奭手里。
吉温连夜提审韦坚身边的属吏,罗希奭亲自坐镇大牢。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吉温和颜悦色,劝人“从实招来,保你一家平安”;罗希奭一言不发,只在旁边站着,手上转着一条铁链。一夜间,牢里传出来的供词,像雪片一样飞进政事堂——韦坚如何与皇甫惟明密谋,如何联络东宫,如何准备“里应外合”。供词是真的吗?没人问。狱里的人是死是活,也没人问。只要政事堂需要,狱里就会长出它想要的供词。
正月二十,诏书颁下:韦坚贬缙云太守,皇甫惟明贬播川太守。
东宫里,太子李亨,整整一天没有出门。
他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卷《孝经》,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父皇是怎么废掉三哥的——城东驿的那一夜,三兄弟同囚一院,第二天,就都死了。他想起自己刚当上太子的那天夜里,跪在母亲灵前,把“太子”两个字咬得很轻,像烫嘴的东西。他怕了。他这一生,最熟悉的感觉,就是怕。
“臣请与妃韦氏,离婚。”
李亨颤抖着,写下这封奏表。
写完了,他看了很久,又一笔一笔,重誊了一遍——字要工整,不能有丝毫怨气;话要恳切,要像一个深自悔恨的罪人。他知道,这封奏表递上去,父皇会看见一个战战兢兢的太子,李林甫会看见一个自断臂膀的太子。他们都想看他低头,他便低给他们看。
韦妃被废为庶人,出居别院,落发为尼。李亨亲自送她出宫门,韦妃头也不回,只说了一句:“殿下,保重。”
李亨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哥的城东驿——三哥是死在“太子”两个字上的。他不能死,也不敢死。他还有娘亲的灵位要守,还有一座空荡荡的东宫要坐。他要活下去,活到那些人不敢再动他的那一天。
政事堂里,李林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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