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李林甫拜相


式,在政事堂举行。张九龄端坐堂上,看着李林甫进来,行礼拜相。李林甫的礼数,周到极了:执笏躬身,进退合度,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张九龄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点别的东西——那眼睛里,没有敬意,只有打量。像一匹买马的人,在估量一座马厩。

    从这一天起,大唐的政事堂里,坐着两位宰相:一位正色立朝,一位曲意逢迎。开元盛世的朝堂,从此有了两副面孔。

    第二节排挤九龄——“陛下,时未至”

    李林甫拜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理事,而是听话。

    他听政事堂里每一句话,听玄宗每一次喜怒,听武惠妃每一次传话。他把这些零碎的声音,在心里拼成一张图:天子想做什么,忌惮什么,喜欢谁,讨厌谁。他很快就看明白了——天子最想做的,是废太子瑛,立寿王瑁;天子最忌惮的,是政事堂里那个正色立朝的首辅张九龄。

    张九龄,曲江人,出身寒微,靠才学一步步做到宰相。他眉目清峻,立朝凛然,玄宗用他,敬他,也畏他。开元年间,张九龄的奏疏,常常让玄宗下不来台:玄宗想给某个宠臣加官,张九龄说不可;玄宗想办某件痛快事,张九龄说不妥。玄宗敬他是个直臣,却也渐渐觉得,这个宰相,太硬了,太不给自己面子了。李林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在玄宗面前,从来不顶撞。玄宗说什么,他附和什么;玄宗叹什么,他接什么。他让玄宗觉得:天下的事,原来可以办得这么顺心。

    开元二十三年,武惠妃的攻势,紧了起来。

    惠妃的女婿杨洄,奉命日夜侦察太子瑛的过失。太子瑛是庶出,母亲赵丽妃早已失宠,他本人又是个无甚城府的年轻人,经不住有心人的罗织:与鄂王瑶、光王琚宴饮,席间说了些抱怨的话——这些话,被杨洄添油加醋,报进了宫里。武惠妃哭到玄宗面前:太子结党,日夜谋害臣妾母子。玄宗大怒,动了废太子的念头。

    武惠妃这一哭,哭得很有章法。她不哭闹,只垂泪;不告状,只说怕。她跪在玄宗脚边,说:臣妾与寿王,命薄,福薄,不敢奢望别的,只求陛下做主,容臣妾母子,安安生生过完这一世。她说得越是退让,玄宗心里越是不平:朕的惠妃,朕的儿子,凭什么受这样的委屈?他扶起惠妃,温言道:你放心,有朕在。惠妃得了这句话,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转身就派人,把话传给了李林甫:陛下已经松口了,李公,该你出力了。

    李林甫却比谁都沉得住气。他回话:娘娘万不可再催。陛下是一国之君,废太子是国之大事,陛下要办,也要办得名正言顺。臣在朝堂上,不替娘娘说话,也不拦娘娘的事;臣只替娘娘做一件事——等张九龄不在政事堂了,天下就没有人,能拦得住陛下。

    这番话,武惠妃半懂不懂。可她信李林甫。她见过的人多了,那些在她面前说尽好话的,转身就把她忘了;只有这位李公,从不把话说满,却句句都落在实处。

    这之后,李林甫在朝堂上,做了一件很要紧的事:他不表态。玄宗提起废太子,他低头不语;有人议论寿王,他仿佛没听见。他不说支持,也不说反对,只在一次退朝之后,不经意似的,对身边的内侍说了一句:陛下家事,何必问外人。这句话,当天就传到了玄宗耳朵里。玄宗听了,心里舒坦极了:是啊,朕的家事,何必听外人聒噪?张九龄那些“晋献公”“汉武帝”的大道理,说到底,都是外人的话。李林甫这句轻飘飘的“家事”,比张九龄的千言万语,都更懂朕的心。

    开元二十四年十月,玄宗在御前,把废太子的意思,透给了宰相们。

    张九龄当即出班,力谏:陛下践祚垂三十年,太子诸王不离深宫,日受圣训,天下之人,皆庆陛下享国久长,子孙蕃昌。今三子皆已成人,不闻大过,陛下奈何一旦以无根之语,喜怒之际,尽废之乎!且太子天下之本,不可轻动。昔晋献公听骊姬之谗杀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之诬罪戾太子,京师流血。愿陛下察之!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字字千钧。玄宗默然半晌,废太子的事,搁下了。

    李林甫站在班列里,一言不发。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心里,却把张九龄的话,一字一句记了下来。退朝之后,他托宦官,给武惠妃带了一句话:娘娘放心,此事急不得。惠妃派人来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李林甫只回了四个字:时未至也。

    这四个字,是李林甫一生权术的精髓。

    武惠妃等不及,催他再进言。李林甫摇头:娘娘,时未至。陛下想办的事,臣看得明白;可张九龄还在政事堂。他在一日,陛下就多一层顾虑,就多一分犹豫。废太子是大事,陛下要的是顺理成章,不是强人所难。等张九龄离开政事堂,娘娘的事,就是陛下自己的事了。

    武惠妃懂了。她不再催,只在玄宗耳边,一日比一日更温柔。

    李林甫这边,也没有闲着。他深知:要扳倒张九龄,不能靠废太子这一件事,得让玄宗自己觉得,张九龄这个宰相,不好用了。

    机会,来得很快。

    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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