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长安西市与胡商


,你走过多少趟河西?”

    “一年一趟,十七趟。”

    杜署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十七趟,一趟都没出过事。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运气。可老夫要说一句不好听的——路长着呢,运气这东西,不经用。”

    康萨宝接过过所,郑重地收进怀里:“署丞放心,我省得。”

    杜署丞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走了。

    清晨,商队从西市出发。

    骆驼的脖子下挂着铜铃,一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康萨宝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墙巍峨,坊市如棋,晨雾还没有散尽,城头的大旗在风里慢慢地飘。他每次离开长安,都要这样回头看一次。看了十七次,十七次都觉得,这城真大,大得能装下整个天下。

    出金光门,过咸阳桥,沿着渭水西行。过了陇山,就是陇右道的地界——风开始硬了,天开始低了,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驼队走了二十多天,到凉州。

    凉州是河西的第一大城,也是丝路上的第一座枢纽。城里的西市比长安的西市小,可热闹是一样的——回纥的皮毛、吐蕃的牦牛、天竺的珍珠、大食的骆驼,都在这座城里转手。康萨宝在凉州的柜坊分号取了钱,验了寄钱帖,又歇了两日,补了水,继续西行。

    过了凉州是甘州,过了甘州是肃州。再往西,过了瓜州,就是敦煌。

    敦煌是沙州治所,丝路上的重镇,也是康萨宝十七年来最熟的地方。城外的鸣沙山,城里的千佛洞,还有城南那座祆祠——粟特人的火神庙。康萨宝每次到敦煌,都要去祆祠里上一炷香。火神庙不大,神坛上燃着一盏长明灯,灯焰在风里摇曳,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庙祝是个老粟特人,头发全白了,见了康萨宝,颤巍巍地起身:“孩子,来了。”

    “来了。”康萨宝跪在神坛前,合掌,闭目,默祷。他祷的不是发财——十七年了,他在祆神面前祷告过无数次,祷过风调雨顺,祷过货卖得贵,祷过路走得快。可这一次,他祷的是:让我活着回来。

    从敦煌出来,就是玉门关。

    玉门关在敦煌西北九十里,是出关的最后一站。关城不大,黄土夯成,在戈壁滩上孤零零地立着,像一截风干的骨头。关吏验过过所,又点了一遍骆驼和货物,在文书上盖了印,放行。

    康萨宝牵着马,走出关城。他站在关门下,回头望——身后是敦煌,敦煌的背后是长安,长安的背后,是他走了十七年的那一整片中原。他忽然想起一首诗。那是他离开长安前,在阿依娜的酒肆里,听一个汉人书生念的: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西出阳关无故人。”他念了一遍,笑了。他是胡人,没有“故人”不“故人”的讲究——他这一路,有骆驼,有伙计,有寄钱帖,有过所,还有怀里那封没写完的信。前头的路,他闭着眼都认得。

    他把马一夹,扬鞭,走进了戈壁。

    当夜,商队在玉门关外的戈壁滩上扎营。骆驼卧成一圈,人在圈里,火堆燃着,羊肉在火上滋滋冒油。石磐陀坐在火边,用刀削着干硬的馕,忽然开口:“康兄弟,过了这道关,就不是大唐的地界了。往前,吐蕃的边、突骑施的兵、沙漠里的风,什么都遇得上。你这一趟,货带得比往年多。”

    “嗯。今年想多跑一趟。”康萨宝往火里添了把梭梭柴,“安西四镇那边,要货的越来越多。听凉州的柜坊说,往年的绸缎,到了碎叶就卖光了。”

    石磐陀没接话,只把削好的馕递给他。火光里,老人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戈壁上的沟壑。过了半晌,他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货多,路远,心要稳。别的,我不说了。”

    康萨宝接过馕,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身后,玉门关的关门缓缓合上。驼铃声响起来,叮当,叮当,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得很远很远。这一队驼影,沿着那条走了几千年的路,慢慢地,慢慢地,向西,再向西——

    走向撒马尔罕。

    商队出发前一日,康萨宝在西市的波斯邸前,找到了阿罗憾。

    “阿罗憾,”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粟特文,“这个,你替我收着。”

    阿罗憾接过来,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写给谁的?”

    “我母亲。撒马尔罕,家里。”康萨宝说,“要是——要是我死在路上,请你托人,把这封信送回撒马尔罕。告诉我母亲,”他顿了顿,“长安的月亮,和家乡一样圆。”

    阿罗憾看了他很久,把信收进怀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这话,你自己回去说。十七年了,你哪一趟不是平安回来的?这封信,我不要。等你从撒马尔罕回来,我亲自还给你。”

    康萨宝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转过身,走进西市的晨光里。身后的波斯邸,阿罗憾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身影融进开市的人流里,再也分不清哪一个是胡商,哪一个是汉人——

    在西市,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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