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佛道论衡与三教合流


,单传心印的正法。”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崇远脸色骤变,厉声问道:“你说神秀大师是傍,可有凭据?”

    “凭据在衣钵。”神会道,“衣钵在曹溪,不在神秀。这就是凭据。”

    崇远冷笑:“衣钵是外物。法,岂在衣钵?”

    “法不在衣钵,法在传灯。”神会道,“六祖得法于五祖,是亲承;贫僧得法于六祖,是亲承。今日设会,为天下人证明:南宗是正,北宗是渐。这不是贫僧一人的话,是六祖亲口所说,是五祖亲传之印。”

    辩论从日中持续到日落。崇远引经据典,神会以心印心;崇远讲渐修的次第,神会讲顿悟的当下;崇远说南宗是僻处岭南的野狐禅,神会说他讲的法,是达摩祖师单传的正法眼藏。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听得热血沸腾,有人听得冷汗直流。

    第三天黄昏,崇远终于不再开口。他沉默良久,起身合十:“法师之论,崇远一时不能尽破。今日之会,南宗得胜。”

    满场轰然。

    神会以一己之力,在滑台大会之上,公开否定了北宗“两京法主”的地位,把“正统”二字,钉在了南宗头上。消息传遍天下:禅宗南北之争,从此有了结局——不是辩出来的,是神会一个人,用三天三夜,杀出来的。

    滑台大会之后,神会名声大噪,几年后奉诏入洛阳,讲经于荷泽寺,门徒如云。北宗的人恨他入骨,构陷他“聚众惑众”,把他贬出洛阳,流徙数年。但神会不悔。他在贬所对人说:“贫僧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把六祖的法,从岭南带到了天下。”后来安史之乱起,朝廷又想起这个倔强的老僧——他被赦免召还,重返洛阳,已是须发皆白的老人。乱世里,他的顿悟法门成了许多人的安慰:天下乱了,人心更要定;心定了,乱世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许多年后,安史之乱起,两京陷没,朝廷军费匮乏。神会以八十六岁高龄出山,在洛阳设坛度僧,收取“香水钱”,尽数充作军饷,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乱平之后,唐肃宗感其功,为他在洛阳建荷泽寺,敕赐“真宗大师”。

    南宗自此,成为禅宗正统。惠能尊为六祖,他的《坛经》,成为中土僧人著述中,唯一被称为“经”的书。

    而那个在滑台大云寺里,独自面对满殿北宗大德的老僧,他的身影,永远定格在开元二十年的秋天。那一天,禅宗的历史,被一个不肯认命的人,翻到了新的一页。

    第四节合流之果——“三教归一”的文化基因

    三教论衡的辩声,御注三经的墨迹,滑台大会的喧嚷,都渐渐远了。喧嚣过后,留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后世有人写诗论三教:

    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

    “一祖风”是什么?没有人说得清。但中国人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子里,住着三家。

    儒,是入世的一面。中国人讲孝悌忠信,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是儒家的底色,也是中国人安身立命的根基。从庙堂到乡野,从宰相到农夫,人人都在这套规矩里活着。

    道,是超脱的一面。中国人讲顺其自然,讲“功成身退”,讲“难得糊涂”。得意的时候读儒,失意的时候读道——庙堂上的儒生,退下来便成了隐士;沙场上的将军,解甲后便去访名山。道家给了中国人一条退路,让那些跌进谷底的人,还有一口气,还能活下去。

    佛,是慈悲的一面。中国人讲“因果报应”,讲“放下”,讲“众生皆苦”。遇了难处,去庙里烧一炷香;逢了故人,说一声“缘来缘去”。佛教的中国化,比任何教义的传播都更深——它长进了中国人的生死观里,长进了中国人的日常里。

    三家起初是吵的。魏晋南北朝,佛道之争,几度酿成灭佛之祸;儒佛之争,也吵了数百年。可吵到唐代,吵出了一种奇妙的格局:三家谁也不服谁,可谁也离不开谁。

    唐代的庙宇里,开始出现一种新的图样:《三教图》。画上,孔子居中,老子居左,释迦居右,三位圣人都笑呵呵的,像三个老友。这样的画,长安的画师画了一茬又一茬,寺庙里的壁画、道观里的屏风、士人书斋里的挂轴,处处可见。有人觉得不伦不类,可看久了,又觉得本该如此——三家打架打了几百年,打到最后,发现谁也打不死谁,索性坐下来,一起喝茶。

    玄宗御注三经,是这格局的关键一步。他在位四十四年,亲注三教之经,颁行天下——这一举动,等于给三教合流盖上了天子的印。从此,三教的关系,从“争”,变成了“融”。

    融的结果,是一千年。

    宋代的理学家,讲“存天理,灭人欲”。这话听起来是儒家的,可细究起来,里面分明有道家《坐忘论》“主静去欲”的影子,也有佛家“无欲则刚”的回响。二程、朱熹,都曾出入佛老数十年,然后才“返求六经”——他们的学问,是三家熬出来的汤。

    明代的王阳明,讲“致良知”,讲“知行合一”。他的“良知”,近于禅宗的“本心”;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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