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李白出蜀


二话不说,跟着就走。

    李白站在船头,任江风掀起衣袂:“指南,你看这两岸的山。山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一辈子,总要看一看,山外的天是什么样子。”

    吴指南望着他,忽然笑了:“我陪你。”

    出了三峡,天地豁然开朗。江面一下子宽了,宽得望不到边。船帆鼓满风,顺流而下,一日千里。

    船过夷陵,李白看见岸边的楚王台上长满了荒草。船过荆门,他看见大江在这里分岔,浩浩汤汤,奔向东南。吴指南指着远处问:“那是什么地方?”

    “江陵。”李白道,“楚国的郢都。当年的楚王,就是在这里,看着他的江山。”

    “好大的城。”吴指南叹道。

    “这还叫大?”李白笑道,“等你见了扬州,见了长安,才知道什么叫大。”

    他在船头张开双臂,任江风灌满衣袍,高声笑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乘长风,破万里浪!”

    船工们听了,都笑起来。只有吴指南,望着他衣袂翻飞的身影,心里暗暗想:这个李兄,怕不是凡人。

    李白站在船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要开始丈量这片天地了。

    第二节江陵遇仙

    开元十三年冬,江陵。

    李白到江陵的时候,正是腊月。江陵是大镇,南来北往的商旅都在这里歇脚。李白在江边最大的酒楼订了房,把行囊一放,就要去街上逛逛。

    吴指南拦住他:“李兄,先别急着逛。我听说,这城里住着一位神仙。”

    “神仙?”

    “天台山的司马承祯。道门里数一数二的人物,皇帝都召见过他。他前日到江陵,住在城外的道观里,说是要在这里过冬。”

    李白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司马承祯那年七十九岁。他少年入道,师从嵩山道士潘师正,修的是上清经法。潘师正去世后,他隐居天台山,一住三十余年,把上清一脉的经箓道法整理成书,又写下《坐忘论》,教人如何在静坐里忘掉自己,忘掉荣辱。他的名声,从山里传到了宫里。

    武则天闻其名,召他入京,降敕赞美。睿宗召他入京,他去了,讲完道法,不等皇帝开口挽留,便飘然出关,回了天台。玄宗即位后,又派使者去天台请他。他拗不过,进了长安,在天子面前讲《道德经》,讲得满朝文武鸦雀无声。玄宗听得入了神,想留他在朝中做官,他摇头:“贫道是山野之人,只认得天台山的云。”天子亲自受了他的法箓,又赐他一柄玉如意,放他回了山。再后来,玄宗索性命人在王屋山为他置观——阳台观落在华盖峰前,老人便在王屋山的云里住了下来,著书,画壁,直到终老,朝廷谥他“贞一先生”。天台与王屋,一南一北,从此都是道门的山。千载之后,王屋山下的道观几经兴废,基址犹存——山的名字,一直没有改过。

    这样一个人,路过江陵,要在这里过冬。消息传开,江陵的士绅都想登门求见,他闭门谢客,一个也不见。

    李白到道观的时候,司马承祯正在庭中晒药。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坐在藤椅上,手里拈着一片药草,就着日光,细细地看。旁边的小道童要过来拦客,他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李白趋步上前,深深一揖:“晚辈绵州李白,久闻宗师之名,特来拜见。”

    司马承祯放下药草,抬起头。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青布长衫,腰间悬剑,风尘仆仆。可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赶了千里路的人。

    “绵州李白?”司马承祯缓缓道,“你从蜀中来?”

    “是。晚辈出蜀不久,路过江陵,听说宗师在此,特来请益。”

    司马承祯点了点头,忽然问:“你一路走来,见了什么?”

    李白一怔,随即道:“见了峨眉山的月,平羌江的水,三峡的峭壁,江陵的楼船。”

    “见了这些,你想什么?”

    “想飞。”

    司马承祯笑了。他笑了很久,久到小道童都有些诧异。老人从藤椅上直起身子,目光落在李白身上,一字一句道:

    “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

    这句话,李白后来亲笔写进《大鹏赋》的序里,成了他一生最要紧的一句话。司马承祯活了七十九年,见过的皇帝不止一位,宰相、道士、隐士更是不计其数,可他从不轻易许人。这个下午,他破例了。

    李白没听懂:“宗师这话……”

    “我说你这个人,”司马承祯道,“骨子里有仙气。俗世的官袍,穿不住你;俗世的功名,也困不住你。你这样的人,生来是要与天地同游的。”

    李白站在那里,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亮了。

    他活了二十五年,听过很多夸奖——有人说他文章好,有人说他剑术好,有人说他狂,有人说他傲。可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他。

    “八极之表,”李白喃喃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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