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姚崇十事


被压了下去。

    秋天,收了粮。

    倪若水坐在州衙里,望着窗外金黄的田野,对属官说:“姚相说的对。天灾,是能用人力挡一挡的。”

    这话,后来传进了长安。

    蝗患方息,又出了一件事。

    魏知古上书,告姚崇的两个儿子,受了洛阳官民的请托,收人钱财,为人求官。

    皇帝把这封奏章,压了三天。

    第四天,他召姚崇入宫,把奏章递给他看。

    “卿的儿子,在洛阳受贿。卿知道么?”

    姚崇接过来,看了,放下。

    “臣知道。”

    皇帝一愣:“知道?”

    “臣的儿子,臣自己知道。”姚崇说,“臣的两个儿子,不成器,多欲而寡廉。他们受贿,臣早有耳闻。臣之所以不问,是怕问了,他们从此不认这个爹,更没人管得住他们。”

    皇帝看着他。

    “卿不辩解?”

    “没什么可辩的。”姚崇说,“臣的儿子犯了法,是臣的家教不严。臣请陛下,依法处置,不必因臣而宽贷。至于臣——臣教子无方,请陛下罢臣,以谢天下。”

    皇帝没有罢他。

    “卿的家事,朕不管。卿的国事,朕还要用卿。”

    魏知古却因此被贬了官。

    有人替魏知古不平:“他告发的是姚相的儿子,错在哪?”

    “错在告的不是时候。”有人答,“皇帝正信姚相,信到骨子里。这时候告姚相的儿子,告的是姚相本人。”

    姚崇听到魏知古贬官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知古是个老实人。”他说,“老实人,办老实的事。是我荐的他,他办的事,我不怨他。”

    第二年,蝗又来了。

    这一回,不用姚崇说话,山东的州县自己点起了火。百姓们扛着扫帚,提着麻袋,追着蝗虫跑,一边追一边喊:“烧!”

    汴州也点了火。

    倪若水没有上书说“修德”。他站在田埂上,看着火光里翻飞的蝗虫,对身边的差役说:“去年我说,天灾不可力制。今年我知道,有些天灾,人是能拦一把的。”

    蝗患又压了下去。

    姚崇在政事堂,听说各处火起,搁下笔,只说了一句:“百姓认了。这就比什么都强。”

    夜里,他坐在政事堂,案头摊着一卷《诗经》,翻到《大田》那一篇:

    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稚。

    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秋天。

    渭滨,猎场。

    皇帝听完十件事,没有立刻答话。他望着姚崇,看了很久。

    “陛下以为如何?”姚崇问。

    皇帝忽然翻身下马。

    他整了整衣冠,退后一步,对着姚崇,长长地作了一揖。

    “公之所言,朕皆听之。”

    那一年,姚崇六十三岁,皇帝二十九岁。

    大唐最辉煌的三十年,从这一揖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