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武周遗泽
睿宗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个妹妹——他们一母同胞。他让了三次天下,她争了一辈子。
“阿妹。”他轻轻说,“你还要争到什么时候?”
太平公主没有答。
她行了一礼,退出殿去。
殿门在身后合上。她站在廊下,月光照着她的脸。
她望着那扇门,目光冷得像冰。
太子府里,隆基已经得了消息。
他驰入宫中,见到睿宗,跪在地上,自投于地:“臣以微功,不次为嗣,惧不克堪。愿备藩邸,以奉宸极。”
睿宗说:“社稷所以再安,吾之所以得天下,皆汝力也。今帝座有灾,故以授汝,转祸为福,汝何疑邪?”
隆基固辞。
睿宗笑了:“汝为孝子,何必待柩前,然后即位邪?”
隆基伏地,久久不起。
消息传回公主府。
太平公主坐在堂上,袖中收着一封密信。信上写着一行字:八月庚子,传位。
窦怀贞问:“公主,可要——”
“不急。”她说,“太上皇还在。新帝,也还在。”
这一夜,公主府的灯,亮了整夜。
延和元年八月庚子,睿宗传位太子。
传位大典,在承天门。太上皇坐在上首,新帝跪在丹墀下,接了玉玺。
史官在旁,记下这一笔:“帝御承天门,传位于皇太子。”
百官山呼。新帝站起来,转过身。他二十八岁,正当盛年。他望着殿下的百官,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扫过窦怀贞,扫过萧至忠,扫过崔湜。
那目光,让几个宰相低下了头。
太上皇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三岁那一年——那一年,他坐在御座上,还是个孩子。而他的儿子,二十八岁,已经杀过一回人了。
“年轻好啊。”他喃喃地说。
宫门外,长安的百姓挤满了街。
“新帝登基了。”
“听说才二十八岁。”
“年轻好啊。年轻,有劲。”
钟鼓声中,没人注意,宫城角落里,有一乘小车悄悄离开。
车里坐着太平公主。
她的车帘掀开一角,望着宫门上的灯。
“传位。”她低声说,“没那么容易。”
马车碾过石板路,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着长安的屋脊,照着宫城的飞檐,照着两个方向——一个在宫里,望着新皇的灯火;一个在车里,望着宫门的暗影。
姑侄二人,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