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译场薪火与惠能南宗
勿使惹尘埃。
门人们看了,个个赞叹,说是写出了修行的正路。弘忍看过,只说了句:“依此修行,也有益处。”——他看出来了:神秀到了门前,还没进去。但他没说破。
碓房里,一个踏碓的行者,听了童子念偈,放下舂米的杵,问:“这偈子,是谁作的?”
“秀上座作的,贴在廊壁上。”童子说,“大师说了,依此修行,也有益处。”
行者问:“那,见性了么?”
童子愣了:“你一个舂米的,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行者叫惠能,岭南新州人,卖柴出身。他来东山八个月,一直在碓房舂米。他请童子领路,到了廊壁前,说:“我也有一偈,烦你替我写上。”
童子笑他:“你不识字,也作偈?”
“下下人有上上智。”惠能说,“识字的人,未必会写偈。”
偈子写上了: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满寺哗然。门人们围在廊下,念一遍,静一静;再念一遍,又静一静。弘忍闻声出来,看了那偈,半晌无言。他脱下鞋子,用鞋底把偈子擦掉了,说:“也未见性。”
门人们散了。廊壁上空空的,像什么都没写过。只有碓房里,惠能还在踏碓,一下,一下,腰上的石头沉甸甸的。他早知道,偈子擦不擦,都在那里。
夜里,弘忍叫了他。
三更,丈室。门掩上了。
弘忍为他讲《金刚经》,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泪流满面。
弘忍从箱底取出一件袈裟,递过去:“这是达摩祖师传来的衣钵,一代一代,传到老僧手里。今日,传你。”
惠能跪下,没接:“弟子是南方人,语音不正,又未受戒。传衣钵给我,谁肯服?”
弘忍说:“衣为争端,止汝勿传。你今晚就走,向南去,寻个地方躲起来。时机不到,不许出头。”
“那秀上座——”
“神秀的根器,在渐不在顿。他这一门,自有他的缘法。你走你的路。”
当夜,弘忍亲自送惠能到九江驿,雇了一条船,摇橹渡江。
天明,东山寺里不见了那个舂米的卢行者。有人问弘忍,弘忍只说了三个字:“他走了。”
大庾岭上,惠明追了上来。
惠明做过四品将军,脚程快。他远远看见惠能,喊:“行者留步!”
惠能站住,把袈裟放在路边的石头上,说:“衣钵在此。你要,就拿去。”
惠明伸手去提。袈裟放在石上,他提了三次,提不起来。他满头冷汗,扑通跪下:
“我为法来,不为衣来。请行者为我说法。”
惠能说:“不思善,不思恶,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
惠明愣在当地。半晌,他眼泪下来,拜了三拜,走了。从此改名道明,避惠能之讳。
向南的路,从此再没有人追。
北边,神秀的机缘也到了。
久视元年,武则天遣使往当阳山,迎神秀入都。使者到山门前,神秀正在扫地。他放下扫帚,说:“老僧老了,走不动了。”
使者捧着诏书:“圣上说了,法师不去,她亲自来。”
神秀叹一口气,把扫帚倚在门边:“那就去吧。”
到了洛阳,武则天出宫相迎。神秀年近百岁,赐肩舆上殿。
殿上,武则天竟亲自下拜。
群臣大惊。她拜的不是神秀,是佛。满殿的人跟着跪下,山呼一片。
“大师,”武则天问,“如何是佛?”
神秀答:“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如何是顿悟?”
神秀答:“老僧只知渐修,不知顿悟。”
神秀在京洛间住了下来。北方的禅,从此有了朝廷的香火:王公士庶,望尘拜伏;当阳山敕建度门寺,洛阳城赐居天宫寺。人们称他“两京法主,三帝国师”——三帝,是武后、中宗、睿宗。他的画像,被请进长安的佛堂里,与菩萨同列。
有人问神秀门下的弟子:“上座的法,讲的是什么?”
弟子答:“讲拂拭。日日拂拭,尘埃落定。”
“那,拂拭到几时?”
“拂拭到,无尘可拂。”
同一座东山,走下来两个人。
一个向北,把“渐悟”讲成两京法主——神秀门下,王公士庶,望尘拜伏。一个向南,钻进猎人队里,守网,放生,吃肉边菜,一躲十五年。
北方的钟,敲得满城皆知。
南方的路,走得无人知晓。
第四节衣钵之传——惠能南归
惠能在四会、怀集之间的山里,躲了十五年。
他不剃度,不受戒,混在猎人队里,替人守网。网住兔子,他悄悄放了;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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