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中宗之乱
,只笑:“裹儿会享福。”长宁公主不服,隔街另起一座,两座宅子较着劲往上盖,长安的工匠不够用,就从洛阳调。
公主府的车马出行,仪仗与皇后相同,路人见了,分不清谁是皇后,谁是公主。
公主府的书房里,常年摊着一册《授官簿》。谁送了多少,记一个“正”字;凑满五个“正”字,便是一道敕书。管簿子的,是公主的乳母,不识字,只认银子。有人使了银子,乳母便在那人名字下头,重重画一笔,画得纸都透了。
她卖官,卖得比韦后还直接。常常自己写好一份授官的敕书,用手掩住正文,只露出末了的“可”字,送到中宗面前:
“父皇,签个字。”
中宗提笔就签,看也不看。皇帝成了女儿的一枚印玺。史官后来写这件事,只用了八个字:“上笑而从之,竟不视也。”——皇帝笑着答应,竟连看都不看。
公主府的门槛,快被求官的人踏破了。每日清晨,府门前便排起长队:有穿绸缎的富商,有穿旧袍的落第举子,有提着钱袋的市井无赖。公主府里一个管事的仆役,收钱比京官还大方——他一句话,比吏部的一张榜还管用。有人打趣:“要见公主,先见门房;要见门房,先备钱袋。”
公主还不止卖官。她学着韦后的样子,结交朝臣,收受贿赂,插手人事。哪个官员得罪了她,她一句话,便能叫那人贬出长安;哪个官员巴结她,她一道敕书,便能叫人平地升官。朝中不少官员,宁可去走公主的门路,也不走宰相的门路——公主的门路,比宰相的还直。
她要昆明池。昆明池在长安西南,汉武所凿,波光潋滟,是百姓捕鱼的水面。中宗难得摇头:“那池子是百姓的。”
公主当场摔了杯子。回府后,她在自家宅旁开凿新池,征发民夫数万,延袤数里,穷极人力。池成之日,她亲自起名:定昆池。定要压过昆明池的定昆池。
池成不久,中宗携韦后驾临,泛舟池上,君臣赋诗,尽欢而散。池边的柳树,是从昆明池移来的;池心的假山,是从太液池借的石头堆的。公主站在船头,望着自己的水面,笑得志得意满。
池子修成那天,长安的诗人都在赋诗。有人写道:“定昆池畔柳如烟。”公主听了高兴,赏了他一匹绢。也有人私下说:“昆明池是汉武凿的,为的是练水军;这定昆池,为的是斗气。”话传到公主耳朵里,公主只冷笑一声:“斗气?本宫斗的,是这一池的水。”
公主的骄纵,不止于宅池。她看中了百姓的田,便让家奴去夺,夺了还要倒打一耙,反告田主“侵占公主产业”。有人不服,告到京兆府,京兆尹不敢接状,把案子压了下去。她出宫游猎,鞭笞路人;有官员劝谏,她反手就是一鞭:“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本公主?”
长安人提起她,又恨又怕,私下里叫她“安乐王”——一个公主,硬是活成了长安城里最大的王。
景龙二年十一月,她嫁给了武延秀。
武崇训在重俊之变里死了,公主守了寡。武延秀是武承嗣的儿子,生得俊朗,能歌善舞,公主一眼就看中了。婚礼办在太极殿,盛况空前:中宗命公主与驸马当庭起舞,又命满朝文武赋诗助兴;长安城金吾不禁,彻夜灯火,火树银花不夜天。那几年的长安,一年比一年会点灯。灯匠以竹篾扎出灯楼、灯轮,缠罗曳锦,燃灯五万盏,望之如花树垂空、金光照夜;西域传来的灯法,也与人间的巧手在这城里合了流。这门手艺传下去,千年不熄——后世长安的正月里,满城还要挂起唐家的灯彩,一盏一盏,点的是同一个上元。
此后一年多,金城公主远嫁吐蕃,和亲的队伍简简朴朴——两场婚事一比,长安人都看懂了:在皇帝心里,一个女儿,比一条和亲的路还重。
国库,为这场婚礼,几乎掏空。
婚礼的喜气还没散尽,安乐公主提出了那个请求。
那一日,宫中设宴,酒过三巡,公主端着金杯,走到中宗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满殿的丝竹都静了下来:
“父皇,”她说,“阿武不过是个妃嫔,她尚且做了天子。儿是您的嫡亲女儿,为何做不得皇太女?”
满殿一静。有人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
中宗看着女儿。烛火在她脸上晃,晃成当年房州破屋里,那个裹在旧衣里的婴儿。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含糊道:“此事……容后再议。”
公主没再追问,端着杯子回了座。但殿上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请求,也都记住了皇帝没有斥责。
韦后坐在一旁,笑而不语。上官婉儿执笔的手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落下去。
史官后来记:安乐公主请为皇太女,中宗虽不从,亦不罪。
“不从,亦不罪。”五个字,是纵容,也是祸根。
第四节斜封官——政治的垃圾时间
景龙年间,长安城最不值钱的东西,是官。
行情是死的:三十万钱,一个官。钱送到皇后、公主、婕妤、尚宫、女巫,任何一位手里,内廷就降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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