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造符谶与武周建国


三分。

    七月,诏下:两京及诸州,各建大云寺一区,藏《大云经》,命僧升高座开讲。

    一州一寺,一寺一经,一经一个高座——佛的声音,要用朝廷的驿站,送到天下每一个州。

    建寺的钱,官府出;讲经的僧,官府选;讲什么,朝廷有本。这是把符谶,做成了官署。

    一座寺,一部经,一个和尚的高座——佛,正式为女人背了书。几百年里,为君权背书的从来是两样东西:天命,和儒家。

    如今儒家那一关过不去——圣人说过,牝鸡司晨,惟家之索。那就换一家。佛不读圣人的书,佛只管众生平等。

    众生成佛,不分男女。这句话,法明们注进了疏里,也讲进了每一座大云寺。

    石头是老手段。两年前,洛水里捞出过一块瑞石,上刻八个字: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石头是武承嗣使人凿的,凿完沉进洛水,再安排人捞出来,献给朝廷。太后捧着那块石头,上了尊号:圣母神皇。

    那一次,聪明的朝臣都看穿了,看穿了也不好说——说石头是假的,先得证明自己不是假的。

    那是武承嗣导演的,凿石、沉水、捞石,一套旧戏码,演给李唐的旧臣看。

    这一次不一样。石头会造假,佛经造不了假——三百年前的旧译本,白纸黑字。

    纸是真的,墨是真的,译经的和尚死了三百年,死无对证。造符谶的最高境界,是让符谶看起来不是造的。

    石头太粗糙,佛经刚好——粗到信众看得懂,细到学者驳不动。天命这门生意,就这样从石头,升级到了佛。

    第二节劝进之潮——六万人请愿

    经讲了两个月,洛阳街头开始出现奇怪的人群。先是关中来的父老,九百余人,锄头新放下,裤脚还带着泥,在宫门外跪成一片。

    九百人,不多不少。少了显得冷清,多了显得作假——这个数目,是有人算过的。

    关中是李唐的老家。老家的人来请改朝,最有说服力。泥是最诚实的道具。裤脚上的泥告诉看的人:这是种地的人,不是雇来的人。

    至于这些种地的人是怎么放下锄头、一路走进神都的,没人细问。领头的,侍御史傅游艺。

    他代百姓上表,请太后改国号曰周,赐皇帝姓武氏。表文写得极朴,满纸乡土话,说太后慈爱如母,百姓如婴儿,婴儿离不得母亲。

    朴,是故意的。锦绣文章满朝都是,不稀奇;稀奇的是锄头把子上的话。

    庙堂里吵不明白的事,田埂上一句话就定了:谁给饭吃,跟谁。傅游艺摸透了两头:太后要的不是道理,是体温。

    表呈上去,太后不许。不许的理由很堂皇:唐家的天下,是高祖太宗打下来的,我一个女人家,怎么敢受。

    话说得谦退,退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不许,是谦虚。但第二天,傅游艺升官了,从侍御史擢为给事中。

    不许,是给天下看的;升官,是给天下懂的。一进一出,天下人都读懂了:上表劝进,是升官的路。

    于是第二拨人上路的时候,连犹豫都省了。上表劝进而获罪,没有的事;上表劝进而得赏,明明白白。于是第二波来了。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一拨比一拨人多,一拨比一拨身份贵。像潮水,先湿了脚,再漫过膝,最后整个天下都泡在里面。

    百官上表。宗室上表。远近百姓上表。沙门、道士上表。四夷君长也上表。

    连道士都上了表——佛替太后背了书,道士若不表态,往后还有观可住吗。

    各州刺史更积极。别州上了,本州没上,刺史的乌纱帽就悬了。劝进成了考课,哪一州的表来得快、人数多,哪一州的官就有面子。

    官场最懂风向,风向转起来,比民间的风车还快。皇帝李旦亲自上表,自请赐姓武氏。这是整场劝进里,最重的一笔。

    皇帝自己说:儿臣姓李,不配再做这天下的儿子,请赐儿臣姓武。史书写到这里,只用了一句:皇嗣上表自请赐姓武氏。

    短短一行字底下,压着一个年轻人全部的明白——他早就明白了,母后再要的,不是他的让位,是他的姓。姓给了,命才保得住。

    皇帝带头改姓——姓了六十七年的国姓,一朝自请换掉。表文如雪片,一场一场落进宫里。合计上表者,六万余人。

    六万,是个整数。整数意味着,这数目是凑出来的,凑到整数才好看。

    真实的人数没人核对,也没人敢核对。上报的文书里,六万是一个词,不是一次清点。六万个名字,是怎么凑齐的?

    答案是:一个一个凑的。洛阳县把辖区分成若干坊,每坊出若干人;各县照办,各州照办。

    到了日子,由坊正、里正领着,到指定的地方按名画押。有差事的,告一天假;种地的,管一顿饭。

    来的人未必知道表里写了什么,但都知道一件事:官府让来的。官府让来的事,从来跟着走最稳。

    官府抄表,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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