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太子更迭与高宗驾崩
箱笼;到头来,还是这一夜的烛火说了算。天皇喘得很慢,话说得更慢。
中书令裴炎奉召入殿,受顾命。顾命说了些什么,殿外的宫人一个字也听不见。只看见裴炎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脚步却不乱。
殿中人人都屏着气,只听清天皇反复说的那一句——
“朕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不放心新君初立,朝局不稳?不放心裴炎一人,压不住政事堂?还是不放心那个从感业寺一路陪他走回来的人?
没有人敢问。他自己,也没有再说。丁巳夜,天皇崩于贞观殿,年五十六。五十六年里,他做了三十四年天子。
后人论他,说他懦弱,说他风疾缠身,说他的江山被妻子拿走了。可正是在他在位的三十四年,大唐版图极于四裔。
他不是雄主,是承上启下的那一环:上承贞观,下启开元。只是“下启”两个字里,先启开的,是帘后那只手。遗诏颁下——
“七日而殡,皇太子即位于柩前;园陵制度,务从节俭;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寥寥数语,字字都过了秤。
柩前即位,是叫国不可一日无君。园陵节俭,是他给身后立的规矩。
而“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这一句,才是他真正的心血。要害在四个字:不决,兼取。
不是“取决”,不是“禀承”,是“兼取”。儿子决得了的,儿子决;决不了的,兼问母亲。
这是父亲的分寸,也是帝王的算计:给儿子留一座江山,给皇后留一根扶手,给李家立一道界碑。
可界碑立得住立不住,从来不看碑上刻的字。看的是碑后面的人事、兵力与人心。天皇不明白么?他明白。
帘后的太后,裁决过十几年的奏疏;新君的分量,天下看在眼里。遗诏上“兼取”二字,拦得住奏疏,拦不住人心。
他只是到死都愿意信:那个陪他走过三十年风浪的人,会守他这道碑。从感业寺的青灯,到合璧宫的瓜,三十年了。
他给过她名分,她给过他江山。如今他把儿子也交到她手里——连同那一句没能说完的“不放心”。
又或者,他到死都明白守不住——
“不放心”三个字,是大行皇帝最后的实话。数日后,太子显于柩前即位,是为中宗。尊天后为皇太后。
洛阳宫的帷帐没有撤,帘后的人,只是换了一个称呼。称呼换了,分量也换了。
天皇在,帘后是妻子的分;天皇不在,帘后就是太后的权。宰相裴炎,受遗辅政。
临终的安排,环环相扣:新君即位,太后兼决大事,裴炎居中秉政。三足之鼎,稳不稳,要看火怎么烧。
第四节中宗即位——“我以天下与韦玄贞”
中宗李显,天皇第七子,天后第三子。哥哥弘死了,哥哥贤废了,储位像一顶从天上落下来的帽子,不偏不倚,扣在他头上。
这一年,他二十八岁。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把家看得比天下大的皇帝。
做英王的时候,没人多看他一眼。哥哥们的光彩太亮:一个仁名满天下,一个文采动东宫。他偏居在角落里,乐得无人问津。
谁想到最后,帽子落在了他头上。即位次年正月,改元嗣圣。册太子妃韦氏为皇后。册后当日,大赦,百官进勋。
天子新立,中宫新册,一派新气象。只有政事堂的宰相们心里清楚:御座后面的那道帘,还挂着。
韦氏,京兆杜陵人,父亲韦玄贞,州里一个参军。韦家门第平常。
门第显不显,皇帝说了算——皇帝愿意,一个参军就是将相的门楣。
那是他在东宫最疑惧的年月里娶的妻。母后的眼睛盯着东宫,他夜夜睡不安稳,是韦氏陪着他,宽解他。
患难里的情分最重,也最偏。他欠她的,后来都想拿天下来还。即位了,他要报答。满朝都看得出新帝的心思:这个人重情。
重情,在寻常人是美德,在帝王家,是致命的毛病。先拔岳父:韦玄贞自普州参军,超授豫州刺史。一步登了半座天。
可中宗觉得还不够。他要授韦玄贞侍中——门下省长官,执政宰相。侍中是什么?审诏令,驳章奏,日与天子论道。
从参军到刺史,一步;从刺史到侍中,又一步——这一步,就迈进了政事堂。
裴炎拦的不是韦玄贞,是这道口子:天子用人若只论姻亲,朝堂就成了姻亲的朝堂。诏命将出,宰相裴炎以为不可,当廷固争。
中宗正在兴头上,被迎面泼了一瓢冷水。他不是气裴炎挡路——他是气这瓢冷水,太像东宫里那些年提醒他小心的声音。
他听够了小心,好不容易做了天子,还要听。他勃然作色,说了一句让他悔恨一生的话——
“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我连天下都可以给韦玄贞,何况一个侍中!话是气话。可天子没有气话。
那句话若坐实,是把祖宗江山当人情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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