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高宗即位与永徽之治


归降。贺鲁带了几百骑,连夜西逃。

    追,还是不追?副将萧嗣业请示:追。于是追。追到双河,距金牙山贺鲁牙帐二百里——

    天降大雪。一夜之间,平地雪深二尺。军中将士望着漫天风雪,纷纷请示:雪这么大,人马都冻僵了,是不是扎营等雪停?

    苏定方说了他一生中最著名的一段话:“虏恃雪深,谓我不能进,必然休兵懈怠——这正是天助我也。

    缓他一日,他就多跑一日;乘其不备,纵兵急击,破之必矣!”诸将默然。再没人提“等雪停”三个字。唐军踏雪,昼夜兼程。

    马蹄裹了布,人的嘴里含着枚——不是怕出声,是怕牙齿打战的声音传出去。

    有老兵走着走着睡着了,被同伴拽着兵器带,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走。没有人掉队。

    这些兵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贺鲁跑了两次,这一次若再让他跑脱,前面鹰娑川的血、曳咥河的伤,就全白流了。

    雪原尽头,就是答案。雪没过小腿,人马喘出的白气连成一片,队伍在雪原上拖出一条黑色的长线,无声地向前,向前。

    金牙山到了。牙帐外,篝火未熄,帐中传出鼾声——贺鲁认定唐军绝不可能在雪天出现,正睡得安稳,连哨骑都缩回了帐里。

    苏定方纵兵奋击。西突厥再一次全线崩溃,牙帐、辎重、牛羊、鼓纛,尽数落入唐军之手。

    贺鲁又一次只身逃了,一路向西,逃到石国,被石国人灌醉了捆起来,献给唐军。显庆三年,贺鲁被押到长安献俘。

    献俘的地点,礼官争了半天——是告太庙,还是告昭陵?最后皇帝亲自定夺:献俘于昭陵之前。告祭先帝:西突厥,平了。

    俘虏贺鲁跪在昭陵前,说了这样一段话:“我是破亡的俘虏,先帝待我厚,我却负了先帝。今日之败,是天罚我。只求一死。”

    皇帝没有杀他。免死,赐宅长安;岁余,病卒。

    ——这一次献俘,唐廷做足了“仁”字:不杀降王,以示天下。

    从此,西突厥故地,尽入唐图。

    唐朝在那里设昆陵、濛池二都护府,以突厥酋长为都护;此后数年,葱岭以西诸国相率内附,最远的一批,是波斯都督府——

    大唐的疆域,在这几年里达到了极盛:东起朝鲜半岛,西至波斯,北包贝加尔湖,南至越南中部。铜铁天涯,万里驼铃。

    从长安出发的商队,拿着唐的过所,一站一站地走,走到碎叶,走到吐火罗,走到波斯。

    一路上递的都是大唐的文书,换的都是大唐的铜钱。驼铃摇处,皆是大唐的声威。

    后来的诗人写这个时代的边塞,落笔都是雪与旗,铁与酒——那不是想象,那是他们父兄亲眼见过的世界。

    太宗皇帝生前没能了却的心愿——制衡西突厥、掌控西域——由他的儿子,用了两员大将、七年时间,办完了。武功,没有断代。

    只是奏捷的文书送进长安时,御座上的皇帝看完,先递给的不是兵部,而是太尉府。

    ——这个细节,朝臣们也都记下了。

    第四节宫灯续明——守成的接力

    晋阳,是大唐的龙兴之地。

    当年李渊起兵之前,晋阳宫的灯,一夜一夜地亮着。裴寂在灯下陪唐公饮酒,刘文静在灯下议定大计,李世民在灯下擦拭刀剑——

    一盏灯,照着一个王朝的孕育。后来,晋阳成了大唐的北都。历代皇帝路过,都要去旧宫看一眼那间点过灯的屋子。看的不是屋子。

    看的是当初那一豆火光,如何烧成了今日的万家灯火。

    后来天下定了,这盏“灯”成了李家的家传:武德皇帝点灯,太原起兵;贞观皇帝添油,灯火通明,照到了万里之外。

    如今,灯传到了第三代。永徽的宫灯,不及贞观明亮,却胜在安稳:灯罩擦得干净,灯油添得及时,火苗不摇不晃。

    守灯的人换了一茬——裴寂死了,刘文静死了,房玄龄死了,魏征死了,长孙皇后死了,太宗皇帝也死了。灯下还剩谁?

    长孙无忌,褚遂良,于志宁,李勣。寥寥数人而已。

    这几个人,是贞观年代的活化石:他们的记忆里,住着渭水之盟的耻辱,住着玄武门的血。

    住着魏征当面顶撞皇帝、皇帝回宫骂“乡巴佬”又终究不杀的旧事。如今他们守着新君,像一队老仆守着故主留下的宅院——

    门楣还是那个门楣,规矩还是那些规矩,只是宅子的主人,换了。新君是盏什么样的灯?

    朝臣们私下议论:陛下仁厚,只是——只是什么,没人敢往下说。只是过于仁厚。

    仁厚到朝会时遇见舅舅的目光,会不自觉地低下头;仁厚到褚遂良的声音高一些,他握玉笏的手指就会收紧。

    仁厚到他即位七年了,宰相班子还是先帝留下的那一套,一个都没换。有一件小事,最能说明问题。

    显庆元年,皇帝要临幸东都,命有司修缮洛阳宫室。工部报上预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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