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初唐四杰与遣唐使
的哭声里,没有分别。
可这个王朝的文运,已经悄悄启程了。科举场上,进士科的地位一年高过一年。
贞观年间,天下英雄入吾彀中——太宗这句话,说的是网罗人才;到了永徽,这张网里,开始专门打捞会写诗的。
三十年来少战乱,仓廪实,学校兴,雕版印书正在坊间萌芽。武人打下的天下,要交给文人来写。写什么?怎么写?
没有人知道答案。答案在一代人的笔下,慢慢长出来。
第二节四杰并起——改变宫体诗风
王勃不是一个人。与他先后并起的,还有三个名字: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后人并称——王杨卢骆,初唐四杰。
四杰并起之前,诗坛是什么样子?是宫廷诗的天下。太宗朝的虞世南,高宗朝的上官仪,皆是领袖文坛的人物。
上官仪的诗,号称上官体,绮错婉媚,工整精丽。“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写得美不美?美。
美得像一面雕花的金盘——盘子里是空的。写景是宫苑,写人是妃嫔,写情是应制,皇帝命题,臣下奉和,颂圣逢迎,字字妥帖。
上官仪位至宰相,一首诗出,百官传抄,天下效仿。士子们学上官体,如同学一门进身的官话。写得越像,前程越好。
可上官仪自己的前程,断送在了笔上——麟德元年,他替高宗起草废武后的诏书,事泄,下狱死。
多年后,他的孙女上官婉儿执掌天下文衡,评定天下诗文——宫廷诗的血脉,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这是后话。
诗的技术,就这样在宫廷里磨了一百年——磨得精熟,也磨得空洞。诗成了宫廷的装饰品,成了朝士的进身阶。
这样的诗,太平年月可以写,可以赏,可以流传一时。可是天下那么大——
市井的烟火,边塞的风沙,江湖的漂泊,寒士的悲欢——宫廷诗里,一样都没有。四杰要做的,就是把诗从宫墙里带出来。
带到哪里去?带到市井去,带到边塞去,带到江山与塞漠之间去。先说卢照邻。幽州范阳人,号幽忧子。
他写过一首《长安古意》,长安的百态,被他一网打尽——
宝马雕车,玉辇纵横,妓坊歌馆,游侠少年。“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骑似云。”“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写市井的欲望,写得恣肆淋漓。宫体诗里遮遮掩掩的东西,他大大方方写了出来。
闻一多后来说,这是镇静不下来的疯狂——一群人在诗里宣泄着一个时代解冻的春情。卢照邻自己的命,却苦到了底。
他一生多病,染了风疾,又服丹中毒,手足残废。卧病山中,田园荒芜,买药无钱。最后不堪病痛,投颍水而死。
《长安古意》的结尾,他忽然收了笔锋——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繁华写尽,一句转出苍凉:长安的豪贵们,你们的富贵,也在须臾之间。
一个写尽繁华的人,自己没份。诗里那般热闹的人,人生那般冷清。再说骆宾王。婺州义乌人,七岁能诗。
七岁那年,客人指着池中白鹅让他赋诗,他随口便道——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一首《咏鹅》,此后一千多年,中国孩童开蒙,多半从它念起。
长大后,他成了四杰里行踪最远的一个。从军西域,久戍边疆;又随军入蜀,姚州道上行军。边塞的风霜,落进了他的笔底。
“晚风连朔气,新月照边秋。灶火通军壁,烽烟上戍楼。”回到长安,他仕途依旧蹭蹬,一度下狱。
狱中闻蝉,他写《在狱咏蝉》——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又曾在易水边送人,一首二十字,写尽千古侠气——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诗写到这个地步,早已不是宫廷里的应制了。再后来——
徐敬业起兵讨武氏,军中书檄,皆出其手。一篇《讨武氏檄》,天下传诵。
据说武后读到“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惊问:谁写的。左右答:骆宾王。武后叹道:宰相安得失此人。
兵败,骆宾王亡命不知所终——有人说被杀,有人说投江,有人说遁入空门。一个写咏鹅的七岁神童,落得如此收梢。最后说杨炯。
华阴人,十岁举神童。他是四人里官运最平顺的,也是心里最不平的一个。他的不平,在于一个字——军。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从军行》里这一句,喊出了他全部的心事。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他没打过仗,可他笔下的战场,比真战场还热烈。
后来他真的等来了一次机会——边境告警,他托人求从军,未能成行。再后来出任盈川令,为政严酷,属吏稍有过失,立杖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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