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推背图与茅山道脉


,惹得皇帝下诏切责,免官。

    一个反佛的,得终天年;一个信佛的,晚景寥落。太宗未必有意如此,但朝野都看得分明——

    在皇帝眼里,佛道皆是工具。用与不用,收与不收,全看时势,不看神佛。读史的人在这一段里,读出了三层意思。

    第一层,皇帝护道,是因为姓李。第二层,皇帝不灭佛,是因为天下信佛的人太多。第三层,刀在皇帝手里,道理也在皇帝手里。

    杀不杀,不在法琳念谁,在皇帝需要不需要。这才是唐初宗教政策的底色——

    不是信仰,是权衡。儒呢?儒在朝堂上。

    五经文字异同,孔颖达奉诏撰《五经正义》,明经取士有了定本;科举取人,天下英雄入吾彀中。

    儒是纲常,是秩序,是治国的架子。道是本家,是门面,兼带养生。佛是民心,是慈悲,兼带安顿苦难。三家各有各的用处。

    朝制里渐渐有了定例。国忌行香,三教讲论,殿上设座,各陈义理。讲得好的,有赏赐,有清誉,名动京师。

    僧人们争一座次,道士们争一先后,儒臣们冷眼看着——他们争的东西再多,总排序,永远握在皇帝手里。

    贞观十九年,玄奘从天竺取经归来,太宗在洛阳宫中召见。一个偷渡出境的僧人,二十年后载誉而归。

    皇帝不问佛法,先问西行见闻——山川风俗,物产生人,一问就是整天。谈罢,太宗劝玄奘还俗做官。玄奘辞谢,只求译经。

    于是弘福寺译场开张,朝廷供给一切,太宗亲为译经作序——《圣教序》。有人以为皇帝皈依了。读史的人摇头。

    皇帝看中的,是一个走遍西域、通晓诸国的高僧,能给大唐带来什么。经书是学问,法师是活地图,声望是教化。一样都不能少。

    贞观年间的某个冬日,内殿有一场论道。那一天,太宗召了三家的人。道士讲《道德经》,僧人讲《般若》,儒臣讲《孝经》。

    三家各陈其义,互相驳难,唇枪舌剑。道士说:道生万物,清静无为,天下自正。僧人说:万法皆空,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儒臣说:修身齐家,孝悌为先,礼乐治国。争到激烈处,三家都看着皇帝,请天子裁个高下。

    太宗想了想,缓缓地说了这样一番话——

    道者,朕之本系。佛者,西域之教,亦是导善之门。儒者,治国之本,不可一日而废。三教如三器。治身,治心,治世。

    各安其位,各尽其用。在座的人都听懂了。皇帝不是三家哪一家的弟子。皇帝是三家的主人。

    散场时,据说太宗又补了一句:今日之论,义皆可取,朕兼收之。三家的人各自谢恩,各自回衙,各自都觉得赢了。

    只有皇帝知道,赢的只有一家。论道散了,大雪落满了太极宫的檐角。道士回道观,僧人回佛寺,儒臣回尚书省。

    长安城一百零八坊,香火各自缭绕,钟声与磬声,隔着几条街,此起彼伏。没有哪一家独大,也没有哪一家被灭。

    因为平衡的支点,不在三教,在御座。终贞观一朝,三教各有恩宠,也各有忌惮。道教得了名分——皇家的祖庭。

    佛教得了善缘——译场、寺院、《圣教序》。儒门得了天下——科举、经义、庙堂。谁想多要一步,戒尺就落下来。

    智实挨过杖,法琳流放过,道士们再受宠,也没人敢自比王远知。尺度的名字,叫并用。并用后面,还藏着两个字——为我。

    多年以后,高宗遣使嵩山,被顶了回来。那一刻,他大概想起了父亲的这份功课。

    帝王可以调动天下,却调不动一个真正无所求的人。

    潘师正隐居嵩山二十余年,高宗后来遣使相召,他答:“臣道在山中,不来。”

    ——使者回京复命,高宗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