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推背图与茅山道脉


。看他端坐石上,面色如常,气息绵绵。

    来人问:先生独居山中,不寂寞吗?潘师正指指松,指指泉。“茂松清泉,山中不缺。”问的人愣了半天,没听懂。后来懂了——

    松涛就是他的宾客,泉水就是他的琴书。山中岁月,被他自己过成了几件事。清晨,汲泉,焚香,诵经。午后,静坐,服气,观心。

    日暮,绕谷行一遍,看看松,看看云。有樵夫上山,见过他;有药农迷路,受过他的指引。

    樵夫说,那道人坐在石上,鸟雀落在他肩头。药农说,跟他说话,三句不离山。问山下的事,他摆摆手。山下的事,与他无关了。

    道门里的功课,他一件不落。诵经,存思,服气,炼养。上清一脉的法诀,讲究精思致神,他在山中一天一天地做。

    外人看来枯极了,他自己安之若素。这一住,就是二十余年。

    从贞观年间住到高宗年间,山外的年号换过几个,山里的松树又粗了一圈。

    长安的道观越修越多,洛阳的宫观香火日盛,嵩山这道山谷里,什么都没变。只有师正道人,从青年住成了白头。

    道侣来来去去,谷中渐渐有了几间草堂。多年以后,他门下走出一个少年弟子,姓司马,名承祯。

    又多年以后,这个弟子成了名动天下的道门宗师,睿宗、玄宗两代皇帝先后召见,向他问无为之道。那是后话。

    茅山的法脉,经嵩山这一谷,又往下传了一代。道门中人提起嵩山潘师正,皆称上清嫡传,茅山正脉。

    山中的名望,终于传进了洛阳宫里。高宗在东都,遣使入山,备礼相召。使者捧着诏书,进了逍遥谷。

    潘师正接了诏,读完,说了一句话。“臣道在山中,不来。”使者愣住了。

    要知道,当今皇帝崇道,敕建的宫观一座接一座,凡有名望的道士,征召入京的不知道有多少。一句“不来”,是抗旨。

    使者陪着小心,再三劝请。道人闭目端坐,如入定中。使者无法,只好回京复命。御前,使者把那句原话,一字一字学了一遍。

    “臣道在山中,不来。”高宗听罢,沉默良久。

    ——他沉默的,或许不是这一句回绝。

    是这个道人身上,那种山一样的定力。一个无所求的人,你拿什么召他?帝王富有四海,能召天下士,独召不动一座嵩山。

    第四节三教并用——唐初宗教政策

    高宗的沉默,其实是父亲传下来的功课。太宗朝的宗教,从来不是信谁不信谁的问题,而是怎么用的问题。

    这个道理,太宗自己说过。他论梁武帝:梁武帝君臣惟谈苦空,侯景之乱,百官不能乘马,市民不堪出战——事佛之弊,至于亡国。

    他又论周孔之道:朕今所好者,惟在尧舜之道、周孔之教,如鸟有翼,如鱼有水,失之则死。话说得再直白不过——

    佛经再高深,是天,是海,可以仰望;周孔之教,是翅膀,是水,离了就活不成。有用没用,皇帝心里有一杆秤。

    贞观初年,朝堂上先吵了一场。太史令傅奕,反佛。他上疏请求削减佛寺,说佛教逃课避役者尽入其中,蠹国害民。

    信佛的萧瑀当场发怒:“佛是圣人,诽谤圣人者,无法无天!”傅奕不慌不忙:“地狱所设,正为是人。”太宗听了,笑了笑。

    他没有站在任何一边。论私心,太宗更偏向道教——原因简单得很。道教的祖师,姓李。老子,李耳。大唐天子,也姓李。

    贞观十一年正月,诏书颁下。“朕之本系,起自柱下。”天子李氏,认了老子做祖先。

    这道诏令,把道门的地位,抬到了佛门之上——

    道士、女冠,位在僧、尼之前。诏书一下,佛门震动。长安的僧人智实,带着徒弟伏阙上表,力争抗诏。

    朝堂问对,智实言辞激烈,触怒天威,被杖于朝堂。僧人们抬着他回寺,这位老僧不久便圆寂了。佛门记住了这一杖。

    两年之后,又出了一个大案子。

    道士秦世英告发僧人法琳,说他所著《辩正论》讪谤皇宗——讪谤皇宗,就是讪谤老子的后裔,罪同不赦。

    法琳下狱,太宗亲自过问。皇帝说:你书里讲,念观音者,刀杖所不能伤。好,朕给你七天,让你念观音。七日之后,试以刀刃。

    法琳在狱中端坐七日。七日期满,提审。太宗问:七日已满,观音念得如何?法琳答:“七日以来,不念观音,唯念陛下。”

    满堂皆惊。老僧不慌不忙,接着说:陛下功德巍巍,照临万方,此即观音。故臣唯念陛下。太宗盯着他看了很久,笑了。

    免死,流放益州。法琳死在了去益州的路上。反佛的傅奕,死在贞观十三年。

    临终前,他告诫儿子:老庄之学,一读一诵,勿谓亡也;佛是胡教,我家不学。他到死都没松口。信佛的萧瑀,晚年也不顺。

    贞观二十年,这位六朝帝王之后上表请求出家,太宗顺手准了;他又不肯真剃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