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素无武略”;侯陈公灭高昌,功是盖世的功,可是私取宝物下过狱,出来之后嘴里有怨望。
这墙上有没有他们的位置,十年后见分晓。
客问:此话怎讲?
答者不答,只把茶盏放下。
再数:张公谨,郯国公,当年玄武门前,卜者说不利,是他把龟甲从案上抓起来摔在地上——大事已定,卜之何为!
只可惜死得太早,皇帝出殡仪之日哭他,有司奏当日犯辰,忌哭。皇帝说:君臣之义,同于父子,情发于衷,避什么辰日。哭之。
程知节,卢国公。民间叫顺了嘴,都喊程咬金。左屯卫大将军,一辈子骑马打仗,老了酒量见涨,脾气见小。
虞世南,永兴县子,官爵在这张榜上几乎是最低的,可皇帝说过他有五绝:德行、忠直、博学、文词、书翰。一个人占了五样。
老人死的时候,皇帝哭着对侍臣说:虞世南死,无与论书者。做臣子做到这个份上,官爵高低,已经不重要了。
唐俭,太原起兵时的旧交。当年出使突厥,被颉利扣下,刀架在脖子上不肯泄一言,回来之后照旧谈笑。此人不临战阵,也不理庶务,功在“存了一个使节的气节”。
皇帝与他有旧,私下唤他的表字。
刘政会,留守太原被刘武周所擒,密表军情,狱中传递。城破之日不开城门,敌人拿他没办法。
这样的人,一辈子没有高光的时候,可太原是根据地,根据地丢过一次的人,知道他值多少。
第二十三,李勣,英国公。历事三主,出将入相,朝廷倚为长城。近年皇帝剪下自己的胡须为他合药,李勣叩首出血——须者,血之余。
君臣之间,这一须一药,抵得过多少诏书。可他排在第二十三。有人嘀咕:论当世名将,李卫公之外就该数他。知情人只说了两个字:李勣。再问,不答。
后来才有人慢慢想明白:凡是当朝权重之人,皇帝都往后放了放。房玄龄在魏征后,李勣在程知节后——墙是给青史的,不是给权势的。
权势在朝堂上已经有了,墙上的位置,留给历史去掂量。
最末一个,第二十四:秦叔宝,胡国公。
数到这里,连市井的老卒都替他喊冤。秦二哥啊,马槊里成长为的秦二哥,怎地垫了底?
有跟过秦府的老兵说了句实话:胡国公自己的话——吾少长戎马,所经二百余阵,屡中重创,计吾前后出血,亦数斛矣,安得不病。
贞观以来,他病了十几年,仗一场没打。这面墙记的是功,也是账:贞观的账,玄武门的账。前朝的功再大,也只能排在末座听封。
老兵说完,饮尽碗中的酒,不再言语。
第三节阁中旧人——生者与逝者
画像开笔月余,阁中的墙一面一面地活了。
阎立本画活人,是对着画的。房玄龄、高士廉、萧瑀、程知节,一个一个奉旨到阁,端坐半日。
画到敬德,老将军坐在椅上,腰背挺得像殿前的戟,眼睛却不看画师,看着自己面前那面空墙。
画完请他过目。他看自己画像里那张脸,看了很久,说了两个字:像了。转身就走。
后来侍从说,将军出阁门时,抬手抹了一下眼睛。谁也不敢问。
画死人,只能凭记忆、凭旧图。
最难的是殷开山。他死了十七年,画师闭目想了三天。记忆是会漏的东西,先漏声音,再漏气味,最后漏掉脸。
阎立本翻遍武德年间的旧档,找到当年一份功劳簿上的小像,又访了太原旧卒,拼了七八天,才敢落笔。
画魏征,无人可问容貌——问的人太多了,人人都说他长什么样子。阎立本最后画的是一副瘦骨,一身朝服,眼睛半阖。
皇帝来看,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他活着的时候,眼睛不是这样。”
阎立本问:陛下记得?
“朕记得。”皇帝说,“他看朕的时候,眼睛从来不阖。”
二十四像,真人等身,皆北面而立。北面者,面君也。活着面君,死了,在墙上也要面君。
阁分三层。内一层,挂宰辅之功高者;外一层,挂诸侯王之功高者;再外一层,列其余功臣。一层一层看过去,像在读一部二十年的战史、一部十七年的治国史。
活着的功臣,奉旨来看过。
首功长孙无忌奉旨来看过一次。赵国公在杜如晦的像前站了一炷香。当年同典机密的两个人,一个位极人臣,一个神主已入昭陵。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画中人的袖子,没有碰到,收手,出门。
李孝恭来的时候带着酒。河间王看着自己的像笑:画得太威武了,老夫这些年在家听乐赏舞,早就不是这副筋骨了。随从也笑。
笑完,老王爷命人在像前斟满一杯酒,自己没喝,端着看了半天,泼在阁前的砖地上。
——平定江南半壁的是他,可若不是自请削去兵权、闭门自娱,这面墙上未必有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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