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慈恩寺译经


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

    皇太子李治随之亦作《述圣记》。

    后来,弘福寺有个叫怀仁的沙门,发下一个宏愿:要把御制序文,一个字一个字,从内府所藏的王羲之遗墨里集出来,刻成一碑。

    他带着弟子在故纸堆里翻了二十余年,集不足的字,重金悬购于天下——传说有的字,一个字换一斗金。碑成之日,世称集王圣教序,长安纸贵。这是后话。

    序文颁下之日,慈恩寺翻经院里,僧人们焚香传抄。老僧们私下说:自有译经以来,帝王为高僧制序,前汉无闻,这是头一遭。

    玄奘把序文裱起来,挂在翻经院正壁,日日面对着它译经——旁人看是荣耀,他自己看是护符:译场一日不停,序文便一日护着这些经卷。

    这一年,君臣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太宗多半问法,偶尔问人——问那烂陀的规矩,问五天竺的王,问戒贤法师高寿。

    玄奘一一答了,末了总要把话往回引一引:愿陛下少杀生,慎刑罚。

    太宗听了,有时笑,有时不接话。

    不接话的时候居多。玄奘心里明白:帝王是聪明人,聪明人临到病痛,什么都听得进,又什么都听不进。

    他不再多劝,只把该译的经一卷一卷译下去——他渐渐明白,他与帝王之间,取经是一段路,撰述是一卷书,说到底,僧俗各自渡各自的河。能同舟十九年,已是奇缘。

    贞观二十三年春,太宗的病重了。四月,车驾幸终南山翠微宫避暑养病——名是避暑,宫里的人都明白,是静养。他下了一道敕:召玄奘法师同往。

    玄奘带着译场的班子进了翠微宫。随行的经匣里,装着他正在译的经卷。他有一种预感,把《瑜伽师地论》新译的几卷,也一并带上了。

    翠微宫在凤凰谷,五月里满山新绿。嘉猷殿里,帝王与法师对坐。奇怪的是,君臣之间已经不大谈佛法了。

    太宗问的多是小事:译场今日译到哪一卷?窥基还闹不闹脾气?辩机的字,越写越好了吧?

    有一日谈到日落,忽然静了。太宗望着殿外的山色,忽然说:“朕与法师,相逢十九年——朕贞观十九年才见你。”

    玄奘合掌:“十九年,陛下译经之恩,僧众没齿不忘。”

    太宗摆摆手,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些萧索:“不是朕成全了译经。是译经,陪了朕这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