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玄奘西行


过,但一处被觉,即是死人。不如归去,安隐。

    玄奘坐在沙上,看着他。

    石槃陀被看得发毛,忽然拔刀弩张,恶形恶状。玄奘不理,只说:我去,你去,各听自便。

    石槃陀走了。走前玄奘赠了他一匹马,谢他相送。

    这个胡人石槃陀,满脸虬髯,环眼獠牙,牵马没入晨雾——千年之后,有人翻检史料,说他就是后来那部神魔小说里,猴王的影子。

    从此,只剩他一个人,一匹老马,和八十里外的第一烽。

    第一烽建在白墩子的山冈上。玄奘白日伏在沙沟里,等到夜半,悄悄摸到烽西的水边。他解开皮囊,正要装水——

    一支箭破空而来,射在脚边沙里,箭羽兀自颤动。紧接着第二支,擦着膝盖飞过。

    他知道自己被哨兵发现了,索性扯开嗓子大喊:我是僧人,从京师来,不要射我!

    烽上的校尉名叫王祥。他见这个和尚气度不凡,盘问了来历,又问:师这么走,图什么?玄奘答:为求法,西行不惜性命。

    王祥是敦煌人,信佛,听完沉默了很久,说:弟子不敢违官府之制,但是师这一念,某实在不忍留难。

    他不但没有擒拿,反而留玄奘歇了一夜,补给水囊干粮,又指点他直接去第四烽——那烽的校尉王伯陇,是他的宗亲,也是善心之人。

    第四烽如约相待。王伯陇送他出境,最后一句话是:从此去,莫贺延碛,千万自爱。

    莫贺延碛,长八百余里,古曰沙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更无水草。惟以死人枯骨为标识——前人倒下的地方,白骨半掩,就是路标。

    夜里,沙面上泛起磷火般的幽光,成千上百,明灭不定,人马近前即散;妖魑举火,恍若繁星。

    走入这片大漠时,玄奘唯一能辨识方向的,只有天边的白骨、马粪,还有风。他一路念着《般若心经》——这部后来被他亲译的短短经文,此时是他在大漠里唯一的灯。

    第四夜,灾难来了。他在昏沉中摘下皮囊想喝水,一失手——皮囊坠地,囊中储水,倾泻殆尽,瞬间渗入黄沙。

    八百里流沙的正中央,水没了。

    他呆坐到天亮,又调转马头,向东走了十来里。他想:宁可就西而死,岂归东而生。走到这里,他勒住马,掉头,立誓:若不至天竺,终不东归一步。

    宁就西死,岂东归生。

    然后他继续向西。四夜五日,没有一滴水沾喉。口腹干焦,喉咙里像塞着烧红的炭,眼睛陷下去,再也睁不开。人马俱绝,倒卧在沙中,只有一息尚存。

    第五夜半,忽有凉风拂面,清醒如沐冷水。老赤马忽然奋起,驮着他,偏出道路,向另一个方向狂奔——跑出数里,前面现出一泓清水,青草数亩。

    老马识途,识的是活路。人马饮水,一夕复原。

    又两日,走出流沙,抵达伊吾国境。一望见寺院的塔影,玄奘下马,向东方叩首——他不是拜别的,是拜那一路死在身后的影子。

    第二节高昌之盟——麴文泰的礼遇

    伊吾是个小国,寺有汉僧。玄奘刚挂单,高昌的使者就到了。

    高昌王麴文泰,一听有大唐僧人西来,连夜发敕,遣使驰往伊吾:务必要法师来高昌。

    那时的高昌,是丝路中段最富庶的绿洲王国,麴氏王族在此经营了百余年,佛寺三百,僧众三千。

    玄奘本意走北道,越天山去可汗浮图。使者挡在面前,话说得客气,意思却不容商量:师若不来,高昌只能遣使相迎,遣骑相护——高昌的马,能一路追到师面前。

    他在伊吾停了十来天,随高昌使者折向南行。六日后,夜至高昌界白力城。城主迎入,换马,玄奘想连夜赶路,城主与使者都劝:王城在望,何必夜行。

    次日入王城,已经是半夜了。

    麴文泰没有睡。他带着王妃、侍从,秉烛出宫,把玄奘迎入后宫侧殿,亲自安置。这夜君臣僧俗,谁都没提“开讲”二字,只是麴文泰絮絮地问:一路怎么来的?

    凉州谁送的?瓜州谁烧的牒?沙河里几日没水?问一句,叹一句,烛花剪了三次,天快亮了。

    玄奘后来才知道,高昌的驿路上,早有快马把他讲经的名声、凉州被逐的遭遇,一站一站传到了高昌。

    第二天,请开讲。麴文泰张口的礼数就吓人一跳:弟子虽不才,愿与法师结为兄弟,请法师留高昌,受弟子终身供养——高昌僧众三千,愿以举国之师事法师。

    玄奘婉拒:贫道西来,为求大法,法未得而中道而止,不是来受供养的。

    麴文泰变了脸色。他早知道这个答案,也早备下了手段。

    他放出话去:法师若必不留,弟子有别法相留——高昌境内,处处设卡,葱岭以东,皆是弟子势力,师纵欲行,终不能出。他要玄奘自度。

    玄奘只答了三个字:任王处置。

    然后,绝食。三日,水浆不涉于口。第三日,麴文泰来看他,这个高昌王端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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