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西征与和亲
松州都督韩威轻出迎战,败绩,边人大扰,诸羌多有叛应者。军书入京,太宗以侯君集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与执失思力、牛进达、刘简将步骑五万,三道击之。
九月,牛进达出其不意,夜袭赞普大营,斩首千余级。蕃军新聚,不耐久战,一战气夺。
赞普引兵而退,遣使奉表谢罪,因再请婚——这一回,亲自东来长安的,是他的大论禄东赞。
据随行的通译说,这位大论每日晨起,必先朝东遥拜,再拜赞普所在的方向,礼数一丝不乱;入唐境后,凡过州县学宫,必整衣下马,步行而过。
有人问他缘故,他答:“闻上国以诗书立国。身入宝山,岂敢以鞍马骄之。”
禄东赞,噶尔氏,为人明毅深沉,善用兵,掌军国大事;赞普以下,蕃国无人出其右。贞观十四年,他奉命使唐,献黄金五千两,及珍玩数百事。
太宗见其应对进退皆有可观,心下暗暗称奇,便有意当殿一试——试的是使臣,掂的却是那个雪山之国的分量。
第一试,穿珠。内侍捧出一枚九曲明珠,珠心孔道盘曲九转,细如发丝,命以柔软彩绫穿之。满殿宗室围观,皆束手无策。
禄东赞绕案三匝,俯身细看片刻,命人取一蚂蚁,将马鬃细丝轻系蚁腰,又以蜜涂珠孔两端。
蚂蚁贪蜜香,携丝入孔,九曲盘旋,一炷香未尽,绫已从珠心那一头探出头来。内侍捧珠示众,满殿称善。
第二试,认马。御厩之中,母马百匹,马驹百匹,一日之内,各认其母。禄东赞请将马驹别闭一厩,终夜不与水草。
次日晨光初动,厩门一开,百驹饥不可耐,各自奔就母马腹下哺乳——母子百对,无一错认。监试的官员在册上画勾,画到后来手都慢了。
第三试,辨木。松木百根,截作一般长短粗细,令辨根梢。禄东赞命尽投于渠水之中——根端质密色沉,入水则没;梢端质疏松浮,浮而不坠。以水为尺,百不失一。
第四试,宴事。命一日之内,食羊百头,饮酒百坛,而百张羊皮还须当日揉好,不得违期。
副使们皆以为戏侮蕃客,愤然欲辞,禄东赞却不慌不忙:令随员列坐成行,宰羊、酌酒、传皮各有专人,一面大嚼,一面依次揉皮;日未西斜,酒尽羊空,百张羊皮已揉得绵软可用。
第五试,识途。夜引婚使入宫城,千门万户,廊庑曲折,明日须原路自入自出,一步不差。禄东赞入时,每过一门,即以怀中香料涂记门枢。
暗夜无灯,香气引路;次日引他登殿,问昨夜过门几重,他屈指一一道来,几折、几转、几级阶,分毫不爽。
第六试,认人。五百宫女,皆盛装环佩,班列殿庭,令于众中认出文成公主。
这一试最难,禄东赞却不看队列,先去寻访素日为公主梳头的宫婢,闲话半日,只问得一句要紧的:公主不喜脂粉,衣襟常缀一种引蜂的香草。
至日,五百宫女鱼贯而出,环佩之声如出一辙,唯有一个女子行过丹墀时,三两只蜜蜂绕肩不去。禄东赞趋前长揖:“此即公主。”
太宗抚掌大笑,回头对侍臣只说了八个字:“使臣如此,其主可知。”爱才之心顿起,欲以琅琊公主外孙女妻东赞,为朝廷留这个人。
禄东赞离席顿首,辞曰:“臣本国有妇,父母所聘,情不忍乖。且赞普未谒公主,陪臣何敢先娶。”太宗愈贤之,厚赐遣归。
当夜,两仪殿的烛火烧得很晚。李世民与房玄龄对坐,中间摊着一张陇右地图,他的手指停在松州的位置上。
“松州这一阵,朕看得明白。”他说,“吐蕃可用兵挫之于一时,不可穷之于永久。雪山水草,唐军入之不能久驻;其众惯于苦寒,我之锐卒,不可常顿于碛外。
突厥、吐谷浑皆尚主,独拒吐蕃,是驱之别为一敌。以一女子,弭两国之兵——朕何爱焉。”
房玄龄欠身:“陛下所见者远。然公主一行,山川万里,愿陛下择重臣护送,示唐以重。”
李世民沉吟片刻,指尖在图上从长安一路划到黄河源:“和亲不是委曲求全。汉家公主出塞,说的是百年之好;和得好,胜过十万甲兵。
传旨:册宗室女为文成公主,妆奁、礼典,皆依公主之制——要让雪山那边知道,唐家嫁出的女儿,是他们请了八年的国宾。”
贞观十五年正月,送婚的制书颁下:以礼部尚书、江夏王李道宗持节,送公主归于吐蕃。
制书未言,而长安皆知——那位将远涉雪山的新娘,正是出自江夏王府的姑娘。
父亲,要亲手送女儿出塞了。
第四节文成入藏——唐蕃和亲
正月里,长安的送嫁车队自开远门出发,首尾数里,鼓吹喧阗,观者如堵。
队伍最前面,是一辆特制的安车,帷幔深垂,车上供奉着一尊释迦牟尼等身镏金像——后世藏地尊称的“觉阿佛像”,相传是按世尊十二岁身量所铸,汉地佛门视若拱璧。
佛像之后,是金玉书橱,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